重庆的夏天总是来得急促而猛烈,闷热的空气里藏着一股躁动。可就是在这样的时节,街头巷尾的饭馆里,偏有一道菜能让人甘愿守着灶火,等着那锅红亮亮、香喷喷的酱大骨端上桌。香辣酱大骨,算不上什么精致的菜肴,却最懂得如何抚慰一颗被湿热搅扰得疲惫的心。它不需要复杂的刀工,也用不着稀罕的配料,只要有耐心和时间,寻常人家里的厨房,一样能炖出比馆子里更对味的那一锅。
去菜场挑几根新鲜的猪棒骨或脊骨,店家利落地剁成巴掌大的块。拿回家先冷水下锅,加几片姜和少许料酒,大火煮沸,浮沫一层层涌上来,撇干净,捞出来用温水冲洗。这一步最要紧,若是偷了懒,那股腥气便怎么也去不掉。锅烧热,倒菜籽油,放一把冰糖,小火慢慢炒出琥珀色的糖色,再将骨头倒进去,翻得每块肉都均匀裹上红亮的颜色。接着下姜片、蒜瓣、洋葱块,再挖一勺郫县豆瓣酱,炒出红油,香气顿时扑面而来。这时候加入足量的开水,没过骨头,丢进八角、桂皮、香叶、干辣椒和一小把花椒,淋上生抽、老抽和少许蚝油。
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盖子,让时间慢慢发挥作用。一个半小时是最起码的耐心,中间记得翻动几次,好让每一块骨头都能浸饱汤汁。等到汤汁渐渐收浓,骨头上的肉用筷子轻轻一碰就离了骨,火候便到了。整锅端上桌,热气裹着麻辣鲜香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整个厨房都染上了那层诱人的红油色。讲究些的,可以撒一把葱花或香菜做点缀,但即便不撒,那一锅油亮亮、颤巍巍的大骨,已经足够让人胃口大开。
吃这道菜,讲究的是痛快。直接上手,先吸一口骨边浓稠的酱汁,麻辣鲜香在舌尖上炸开,再沿着骨头把软烂入味的肉啃干净,连筋带肉的部分最是销魂。最后用筷子捅开骨头的空腔,轻轻一吸,骨髓滑入口中,满嘴都是醇厚而满足的油脂香。剩下的汤汁是宝贝,别急着倒掉,第二天煮一碗面,淋上两勺,比什么浇头都来得过瘾。重庆的夏天虽然难熬,可有了这一锅香辣酱大骨的陪伴,热得再烦躁的日子,也便跟着有滋有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