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简介
“万里海疆 灯塔寻迹”联动项目由“一带一路”图书馆联盟发起,深圳市盐田区文化广电旅游体育局主办,深圳市盐田区图书馆与深圳大学海洋艺术研究中心共同承办,项目得到了交通运输部南海航海保障中心广州航标处的专业指导,以及深圳市摄影家协会的大力支持。同时特邀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复旦大学文科特聘资深教授葛剑雄担任学术顾问,由海洋文化学者、作家、摄影家梁二平沿万里海疆拍摄灯塔,并撰写系列寻灯札记。
2026年3月26日的夕阳在琼州海峡的西边缓缓沉入海中,我和我的沃尔沃坐驾一起乘坐的客滚船离开徐闻的海安新港驶向海口,两个小时后船缓缓靠港,未及看到暗夜中引航的灯塔,就看到秀英港繁花般的城市灯火中最闪亮的59层288米高的世贸大厦(图一)。从客滚船上开车下到地面,就近住在世贸大厦旁边的酒店。
图一.船抵近海口,未看到暗夜中为船引航的灯塔,就看到秀英港最闪亮的那个59层288米高的世贸大厦。
海口是大陆与琼岛的重要往来港口,唐代广州率先设立市舶使后,南宋乾道年间,海南设立琼州市舶分局,隶属广州市舶司。清康熙二十四年(1685)废除市舶司制度,设立江、浙、闽、粤四海关。粤海关下设总口7处,海口总口是其中之一。光绪二年(1876)依《天津条约》在海口正式设立琼州海关。
可以说,海口自古就是个贸易港口,当然自古就有“宝塔”辅航。所以,看现代灯塔前,不妨看看海口的古代“灯塔”。
汽车跑在海口国兴大道上,经过美舍河一眼就能看到岸边耸立明昌塔。现在看到的高塔虽然是2019年复建(原塔在上个世纪50年代已彻底毁掉),但是在原址按原样复建。明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居住在低洼河口的乡贤集资兴建此塔,名为“艮塔”。早年我研究过一点《易经》,知道最早的《易经》版本《连山》。古代先贤最初是崇拜山的,《连山》就是以代表山的“艮”卦为首。此卦上面是一长横,下面是两短横。当年,美舍河边的人立“艮塔”,是为补东北方“艮”位之不足。
据明万历《琼州府志.建置志》载“堪舆家尝谓琼郡艮方,少尖峰秀气。万历年间,知府涂文奎、给事许子伟及乡士夫协议创建,以为郡治左文笔峰,关镇博冲、大江、水口及回百川朝宗之澜,亦名艮塔……”另据清光《琼州府志》记载:“塔旁旧有敬事堂、文昌阁、关帝庙。置香火田一十五丁。后文昌阁改名大悲阁。乾隆三年,僧法空重修。”
这座“峰尖气秀”的风水宝塔,塔共7层、高34米,曾被誉为“琼州第一塔”。不仅解决了主山低弱的问题,也起文运振兴之作用(所以,也称明昌塔),同时,让驾驶舟船者远在琼州海峡上,就可望见此塔,遂成为渡海的航标。明代名臣王弘诲曾作《登明昌塔》诗,其中有“天边渺渺龙楼迥,海上冥冥蜃阁开”之句。可见,此古塔在明代已是重要的辅航地标。
晚清的琼岛灯塔,和中国沿海现代灯塔一样,皆因“洋关”而设。
清咸丰八年(1858年)五月,第二次鸦片战争中,清政府与英、法分别签订《天津条约》,规定将海口辟为通商口岸,并允许英法等国在海口设立领事馆。清光绪二年(1876年),海口正式设立琼州海关。清光绪十九年(1893年),为控制琼州海峡,列强以“琼海关”名义在秀英港圈地修建现代灯塔。清光绪二十年五月十二日,也就是1894年6月15日,由英国工程师韩德善设计(许多材料都说,它是由法国人建造。事实上,当时的琼海关的三个灯塔,海口湾灯塔、滘尾角灯塔和临高灯塔都是韩德善设计建造),6等灯,射程10海里。我找到了1894年出版的英国人绘制的《中国海岸灯塔地图》,上面清晰地描绘并标注了这个刚刚亮灯的灯塔“Hoihow Lit”即海口灯塔(图二)。“Hoihow”是“海口”粤语音译。当时英国人用的是英国外交官威妥玛创立的“威妥玛拼音写法”,与后来的拼音写法有些出入。1932年中国海关副税司班思德(T.Roger Banister)所著的《中国沿海灯塔志》的中译本记录此灯塔,仍为“海口湾灯塔”。秀英灯塔这个名字应该是新中国成立后的名字,因为所在港口叫秀英港。
图二.1894年出版的《中国海岸灯塔地图》上面清晰地描绘并标注了刚刚建成的“Hoihow Lit”即海口灯塔。
这样方便次日拍摄秀英港的古灯塔。
秀英灯塔是海南岛上第一个点亮的现代灯塔,当年算是海口的现代地标,但今天在现代的海口寻找它20°01′.2N 110°16′.1E的地理位置,还是要费点功夫。好在我做了功课,在秀英区的现代建筑丛林之中,开车在老港区转了两圈就在一处小山坡上找到它。这里是老航标处办公大院,具体讲叫金滩路9号,它是秀英灯塔的“旧居”。从1898年英国人拍的老照片上看,它当时立在这座小土山的地面上(图三),高出海平面24米。在后来近百年的时间里,这个灯塔应对的是:1926年海口正式设市,身处海口老城区的泥沙淤塞长堤码头;1934年海口商人自主集资在此兴建长43米、水深1米的丁字形浅水码头;1952年改造后的396米长堤岸石筑码头;1960年吞吐量不足百万吨的港口……
图三.从1898年英国人拍的老照片上看,它当时立在小土山的地面上。
秀英灯塔力不从心的是20世纪80年代兴起的改革开放的秀英港。当时秀英港扩建2个5000吨级泊位码头,吞吐量达到170万吨……原塔高仅为6.7米的百年古灯塔和当年算是高耸的小土山,已无法作为地标显示其存在和有效导航了。1985年它被请到航标处的办公楼7层高的楼顶上,灯高由此升到40.8米,灯器射程18海里。
我走进老航标处大院直接进入顶着灯塔的那幢办公楼,原想到楼顶看看这座中国目前仅存的打链式灯塔是个什么模样。虽然这个保证灯器旋转的打链装置已停用,但被完整地保存下来。我猜,它是老钟表上弦一样的构造吧。不巧的是通往楼顶的门锁着,据楼里的海员培训中心工作人员说,阳台的门钥匙在航标处,航标处已搬到院外的新楼办公了。我只好另寻制高点以便居高临下拍出完整的秀英灯塔。于是转而进入此楼后边的航标处家属楼。我是个东北人,在海南有个好处,东北人进哪个小区、上哪个楼都被看作是定居者,而不是外来人,没人问你:哪的?干啥的?这老房子没电梯,十层楼全靠平心静气地爬。楼顶真好,不仅可以完整地俯拍秀英灯塔,还可以把它服务的秀英港也拍进来,从长焦镜头里看刚好有客滚船“双泰19”号入港,那就让蓝天、海湾、椰林、港口、轮船……同框吧(图四)。
图四.秀英灯塔冲着居民楼的一面,用窗帘挡上了,避免晚上影响居民休息。
这个十层楼的楼顶很大,在东边拍完,我又换到西边拍。楼顶宽阔的视野,不仅让我俯看了秀英灯塔服务的港区,镜头向西边扫过去,发现它的西边还有一片轻巧港池,从穿梭其间的帆船看,它该是著名的海口国家帆船基地。特别是防波堤上那个现代灯塔,它的造形让我认出那是著名建筑师隈研吾的作品——浪花灯塔。没想到这一老一新两个著名灯塔,竟然离得这么近。
它们的对话想来也十分有趣:
秀英灯塔:我是琼岛第一座现代灯塔。
浪花灯塔:我是琼岛最新的当代灯塔。
秀英灯塔:我照亮琼岛一百多年的海上航运与贸易之路。
浪花灯塔:我点亮当代海上追风的体育之光与青春梦想。
……
灯塔拍摄者:让我插句话吧。老看沧桑,少看浪。各美其美。
海口国家帆船基地公共码头,东邻秀英港,西接假日海滩,地处海口市中心海岸线,是这个城市的滨海休闲中心。这个亚洲规模最大的帆船基地公共码头,有三个亮点:一是有600多个泊位的巨大港池,停靠着各色的帆船、摩托艇、游艇,是当代海洋休闲生活的闪亮景观。二是游客中心巨大且造型独特的玻璃房子,白天在日光下闪亮,晚上通过智慧照明上演灯光秀。三是耸立在防波堤上的31米高的浪花灯塔。
浪花灯塔由隈研吾设计。隈研吾被称为“建筑界的村上春树”,他像村上陪跑诺贝尔文学奖一样,陪跑普利兹克建筑奖多年。年年入围、年年惜败。这位世界著名的建筑师以“负建筑”理念闻名,建筑作品不是木屋、就是竹屋、或者石屋。据说,这个灯塔的造型灵感来自红树林。不过,为了拍照片,我从多个角度观察它。一点也没看出这个灯塔的红树林元素,是根,是叶,还是树枝?如果说,灵感来自广州电视塔小蛮腰,这个我信。网络上,人们就叫它“海口小蛮腰”灯塔。
在玻璃房子的游客中心二楼,没找到好的角度,我沿着海岸一直向东走,渐渐地让公共码头上的一排红旗形成白色灯塔的视觉引导线,主题突出了,色彩对比有了,但没有动感。我只好坐等海上训练的船傍晚归来。奇了怪了,所有归来的船都停进了另一个港池,那是个无法入画的死角。只能靠运气,再等,终于有一条船不知为什么,也许是为了我,冲入了画面:灯塔前,小艇冲浪,彩旗飘飘,远处高楼林立……这是新时代的灯塔映照的画面(图五)。
图五.海口国家帆船基地浪花灯塔由著名建筑师隈研吾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