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皆过客,美食留心头
半路抛锚的意外旅程
我从来没想过,计划好的皖南自驾之旅会折在一片金黄的油菜花田边。那天本来正沿着盘山公路往黄山脚下赶,老车突然哼唧两声熄了火,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信号也时断时续,折腾半小时也没打着火,春日的风裹着油菜花香吹过来,我反而笑了——反正山没看成,不如就地逛逛,反正出来玩,本来就是随遇而安。
沿着田埂往山坳里走,没十分钟就看见一个白墙黑瓦的小村子,村口的老樟树下坐了几个晒暖的老人,我抱着试试的心态问哪里能修车,其中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张阿婆立马站了起来:“修车师傅进城啦,要明天才回,要不先到我家凑合一晚?家里就我一个老太婆,多双筷子的事儿。”我不好意思叨扰,阿婆已经拎过我的背包往家走,步子迈得比我还稳。
锅气里藏着的春日甜
阿婆的院子就在村口水井边,篱笆墙上爬满了紫色的豌豆花,院子角落的腌菜缸压着青石板,掀开盖子就是一股勾人的酸香。
她问我吃过饭没,我摸摸咕噜叫的肚子说实话,她立马扎着围裙进了厨房,说要给我做几道村里的春日小菜。
我蹲在厨房门口帮她摘菜,看着她从屋檐下挂着的咸肉条上割下薄薄一片,又从菜畦里拔了两棵刚抽苔的青蒜,铁锅烧得冒烟,一勺菜籽油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得我鼻子都要掉了。咸肉的油逼出来,青蒜丢进去翻两下,锅气裹着肉香和蒜香直往鼻子里钻,这就是第一道青蒜炒咸肉。盐都不用放,咸肉的咸鲜刚好衬得青蒜甜嫩,我捧着碗连扒了两口米饭,阿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慢点吃,还有呢。
”
第二道菜更简单,就是刚从田埂上挖的春笋,剥了壳切滚刀块,跟阿婆腌了一冬天的酸菜一起炖,炖得笋块吸满了酸香的汤汁,咬一口下去,鲜汁顺着下巴往下流,酸得开胃,鲜得过瘾,我连汤都喝了小半碗。最让我忘不了的是最后端上来的艾草糍粑,阿婆前几天刚采的嫩艾草,煮烂了和糯米揉在一起,包着碾碎的芝麻花生糖,放在蒸笼里一蒸,掀开盖子就是清悠悠的草香。我咬了一口,温热的糖馅流出来,艾草的清苦混着芝麻的香,甜得不腻,软得能化开在嘴里。
阿婆坐在对面看着我吃,说以前村里年轻人都出去了,春天就她一个人守着这些菜,有人陪她吃饭比什么都香。我边吃边跟她聊城里的事儿,聊我本来要去爬黄山看云海,阿婆放下筷子说:“云海哪有这热乎饭香?那些山啊水啊,看一眼就记在脑子里了,哪比得上一口热饭吃进肚子里熨帖。
”
走千里路,记心头味
第二天修车师傅来把车修好,我要给阿婆饭钱和修车钱,她说什么都不收,塞给我一袋子刚做好的艾草糍粑,说让我带回去吃。我握着那袋还带着余温的糍粑,看着她站在村口樟树下挥手,风把她的蓝布围裙吹得晃啊晃,油菜花在她身边摇得晃啊晃。
后来我还是去爬了黄山,看过了翻腾的云海,看过了奇绝的怪石,那些景色确实壮观,可现在回想起来,最先浮出来的,还是阿婆厨房里飘出来的咸肉香,还是艾草糍粑留在舌尖的清甜味。我们总说在路上要追多少风景,要拍多少好看的照片,可走着走着才发现,那些路过的山川湖海,最后都变成了背景,真正留存在心里的,反而是这种不期而遇的温暖,是一口热饭熨帖肠胃的踏实。
原来最好的旅行从来不是追着风景跑,而是你不知道下一秒会遇见谁,会吃到什么样的味道,会把什么样的温暖揣进怀里带走。山川过客走千里,最留心头的,永远是人心里的热,和舌尖上的甜。这份不期而遇的善意,比什么名山大川,都更能让人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