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座伟大的城市,都拥有自己的河流
创始人
2026-05-22 13: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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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我能说出陈丹燕和上海有关的书:《上海的风花雪月》《上海的金枝玉叶》《外滩:影像与传奇》《公家花园的迷宫》《成为和平饭店》……上海是她的文学母题,一座永不枯竭的文学之城。她的文字从一个细小的点延展开来,像小姑娘手执着毛线的线头那样拉呀,拉呀,一个恢宏的世界就在线头的另一端。

她笔下的上海,是建造的东方迷梦,是每个毛孔都熠熠生辉的城市。她对它的爱,几十年如一日。这是全部的缘由吗——直到,在《河流研究》里,我读到了她的家庭故事,她与这座港口城市水乳交融的命运线,我明白了一条河流如何在她的意识里奔涌,并落笔成了她的这本新书。

《河流研究》,一本灰蓝封面的,还没有阅读就被地图、老照片、书信萦绕的散发着旧气息的书。从旧上海的风花雪月,到学术味颇浓的书名,我真担心陈丹燕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再浪漫,不再细腻,不再有她的写作所独有的悲伤了。那样,我会失望吗?

不如,让我们翻开书吧。

最开始出现的,不是河流,而是几个有姓名和面孔的人。他们叫季晓晓、史美娟,或者乔希·达温特。安排他们的出场,像熙攘的码头上几个提着行李张望的旅客——对上海这座城市来说,每个人的光阴和古老的黄浦江比起来,就像离别时回头的一瞬。

再一次,陈丹燕创造了自己独有的视角。《河流研究》不是一条急吼吼的河流,它是一条写了20多年的舒缓的河流。写法是小说写法,人物带动情节,心理描写纤毫毕现。像船要开之前码头上那熙攘的人群。写《河流研究》是一次旅行,阅读亦是。船要开了,先听几个故事,为那即将起伏不定的水浪压压惊。她说了一个又一个人,其文字体量足以集结成一个短篇小说集。他们在岸上,但每一个故事都和海上来客有关。这就是上海:河流、港口、殖民、近代史、开埠、英语、侨民、世博会、远洋和船。那些烟尘中的往事和元素,像江上潮湿的风一样朝你吹过来,在一百年的航海史中,在你的脚下标注着“这就是东方”。

“我写了25年的非虚构作品。”陈丹燕说,其中“上海三部曲”她写了10年。她写上海的时候是作家,是城市研究者;是冷峻的历史打捞人,也是时时含泪的上海小女儿。她会如何写“河流”?这是我在阅读《河流研究》时一直伴随的好奇。在我的记忆中,陈丹燕总能从积灰的旧照片、旧档案中捧出生动的面孔。城市里废弃的空间里飞扬的尘埃和移动的光线,却仿佛有无数影子等着她的造访。

《河流研究》让她来到了河面上。眼前一片开阔。

1962年,上海五原路。一对面色焦急又喜悦的夫妻,正在等待他们的3个孩子和搬家而来的全部家当——十几箱子的日常用品和书。在两个哥哥的身边,是留着一字齐眉刘海,穿着荷叶边衣领连衣裙的陈丹燕。就是这个女孩,后来在父亲位于外滩18号的办公室里,第一次看到了蒸汽轮上的燕尾旗。她记得办公桌散发出来的万金油的味道,记得那独有的码头才有的阴云密布后又落下来的光线,以及小山式的集装箱码头。父亲参与了中国远洋航运的创立,而母亲也一直工作在内河航道上。这是一个注定和河流相伴一生的家庭。

对河流的眷念,就像对父母的眷恋一样,当写作的冲动血浓于水,文字就有了水到渠成的自如。

在几个上海故事后,《河流研究》来到它的第二部分,可说是一艘船真正地进入了河流的中心。一本书有自己的黄金分割点,我认为第二部分“在码头”,才是《河流研究》浓墨重彩的部分。

从伦敦泰晤士河到上海黄浦江,殖民主义者眼中的亚洲海岸线上的这颗珍珠,和1962年一个家庭团聚的泪珠,同时在一个叫上海的地方滚落。“我能想到的这些原本看上去非常偶然的个人经历,那一纸调令带来的家庭迁徙,甚至与亲人惜别的盈眶之泪,实际上与上海的历史密密相关。而我这样移民的孩子,在这种盘根错节的关联感受中,终究可以将上海称为‘我城’。”(见《河流研究》第152页。)

上海不是孤立的上海。伦敦、不来梅、汉堡、安特卫普,所有的港口城市都通过水紧紧相连。这是最疼痛也最不可言说的部分,无论是父母的个体历史,还是上海成为码头的历史,所经历的一切辉煌的背后,都有一丝黯然和沉郁的思考。一百年的近代史是屈辱的,“在码头”讲述了上海繁华背后的不安。在码头上,你能在饱经沧桑的风中,理解那繁华背后的惆怅,那挣扎着的荣耀和羞愧,也理解上海人的苦闷。而将自己置身于码头上时时吹拂的,正是陈丹燕和她的德国译者马堤娜这样的“码头的女儿”。

河流,总是离不开关于水的讲述的。书载着我们继续向前走,来到“我们的水”。从自己的故事到他人的故事,好友曹景行的身影轻轻掠过。更远的,则是洋泾浜英语里封存的人物和时代。总有那么几个人,传奇一样的人,擦肩而过的人,在改变着上海的历史,也改变着和黄浦江有关的一切。

他们的故事就是上海的基因。在每一本书里,陈丹燕都为读者引见着新的人,新的面孔。他们的肤色、年龄、出身、种族各异。曹景行曾经和陈丹燕有一段对话:

“那么谁是上海人呢?”

“每个住在上海的人。”

陈列在伦敦海事博物馆的地图模型上方,有一只象征着上帝的手从云端伸出,指着欧洲以外的地方。整条东方航线上300年的故事,就是手指正中的地方。而上海,它被选中成为世界航运的枢纽,它的发展从来不是月白风清的,而是海洋文明和陆地文明的交融,甚至交锋。“爱世界,爱新潮,爱海纳百川之大方。”(见《河流研究》319页)

水至柔,却能劈开大地,闯出自己的道路,这是所有河流的轨迹。水和堤岸的关系,就像心脏和四肢的关系。堤岸是码头的延伸,是水一路携带的礼物。和河面的惊涛骇浪相比,堤岸是温柔的、让人沉迷的,稳固的,回味无穷的。更多的人和故事,穿越时空而来。

那些黄浦江岸的堤岸,变成了世博会的建筑,变成了外滩三号、外滩十八号,变成了名叫堤岸的餐馆,变成了无数的美术馆、创意中心、酒吧和咖啡馆,和全世界那些著名的港口一模一样。

这并不是偶然,每一座伟大的城市,都有一条自己的河流。

你能想起的:伦敦的泰晤士河、巴黎的塞纳河、东京的江户川、科隆的莱茵河,还有那些镶嵌在水边的魅力城市:香港、鹿特丹、澳门、加尔各答……当我写下这些的时候,长江也从我所在的重庆的城中蜿蜒而过。

接近了“在堤岸”,阅读已经到了最后的尾声。从伦敦海事博物馆的飞剪船到西岸美术馆里夏加尔的话,河流并没有驻足,像时间一样流去了。

嗨,你来过吗?

嗨,你还要去哪里?

这不是给河流的问题,这是一位作家对河流与人类关系的追问。在《河流研究》里,陈丹燕以有温度的笔,轻轻摇撼着这个哲学问题。这本书的每一部分都有单独成书的分量,但最终作者选择了一次性交出所有。这是一次河流上的壮游啊!毫无疑问,它也唤醒了我心中的河水流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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