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过意风区:一场与柳丝和鸽群的温柔相遇
误入春柳织就的旧时光门帘
周末挤过早高峰的地铁出口,我本来只是想找个没人的街角吃刚买的糖炒栗子,没成想顺着河北区的街岸一走,就撞进了意式风情区漫天垂落的春柳里。
前天夜里还刮着料峭的春风,今天太阳一晒,满街的柳丝就像约好了似的,全抽了嫩绿色的新芽。从进步桥往广场走的那条沿河步道,两侧的垂柳把路织成了半透的绿帘子,风一吹,软乎乎的柳梢就扫过你的发梢,带着海河水面飘来的湿润水汽,连沾在领口的栗子碎都跟着变温柔了。
我靠着河边的汉白玉栏杆剥栗子,刚把一颗甜糯的栗子放进嘴里,就看见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踮着脚追柳絮,跑着跑着鞋子掉了,她爷爷跟在后面喊“慢点儿跑,柳絮粘头发上奶奶要给你梳半天”,小姑娘却只顾着举着手里攥的半根柳条笑,嫩黄的柳芽蹭得她脸颊粉嘟嘟的。
我举着栗子看着这一幕,突然就把原本要去逛商场的计划忘得一干二净——反正春光这么好,不如跟着柳丝往深处走。
马可波罗广场的白鸽落满肩头
顺着柳荫走不到五百米,转个弯就看见了马可波罗广场的白色雕塑。初春的广场没有盛夏那么多游人,喷泉还没全开,只有细细的水柱沿着雕塑的纹路往下淌,溅起细碎的水花。我刚找了块石阶坐下,就听见扑棱棱的一阵声响,成群的鸽子从雕塑顶上飞了起来。
这群鸽子一点都不怕人,我刚掏出包里剩下的半片面包揉碎,头一只灰胸脯的鸽子就歪着脑袋落在了我脚边,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我手心的面包渣,见我没动,干脆扑棱着翅膀跳上了我的鞋尖。我忍不住屏住呼吸不敢动,旁边带鸽子的老先生笑着说:“姑娘你别怕,它们是闻着面包香来蹭吃的,这儿的鸽子,天天跟游人混,比人还会享受春天。
”
说话间又有三只鸽子落过来,其中一只雪白色的竟然扑棱着翅膀停在了我的膝盖上,小小的爪子抓着我的牛仔裤,软乎乎的肚皮隔着布料蹭得我发痒。我小心翼翼捻了点面包屑递过去,它歪着脑袋叼走,脖子上的羽毛被太阳晒得发闪,连细绒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在这时候,一阵春风吹过来,广场旁边围墙外的柳丝垂下来,扫过雕塑的顶端,惊得刚刚落定的鸽群又一次飞了起来——上百只鸽子扑棱着翅膀冲向蓝天,翅膀扫过柳梢带落一串新芽,白的鸽,绿的柳,蓝的天,连吹过的风都带着说不出的轻快。
飞起来的鸽群
绕着广场转了两圈,又慢悠悠落下来,有的落在雕塑底座,有的落在长椅靠背上,还有几只跟着刚才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跑,小姑娘把手里的饼干渣撒出去,鸽子们挤着抢食,把她逗得笑声滚得满广场都是。我坐在石阶上看着,突然想起小学课本里读的马可波罗游记,他从千里之外的威尼斯来到中国,把东方的故事讲给欧洲听,谁能想到几百年后,他名字命名的广场上,春风会把中国的柳絮吹给来自异国的鸽子,来来往往的普通人,都能共享这一段舒服的春光。
临走的时候我沿着原路往回走,柳丝还是那样慢悠悠晃着,鸽群在广场上打盹,刚才那个小姑娘举着编好的柳环,蹦蹦跳跳扑进奶奶怀里。海河的风推着水面的波纹走,岸边的迎春花攒着劲儿开,黄灿灿的花攒在嫩绿的柳丝中间,好看得不像话。
其实我们总在找远方的风景,找不一样的热闹,却常常忘了身边的春天,藏着最踏实的快乐:一片新抽芽的柳,一群不怕人的鸽子,一口甜糯的糖炒栗子,就是能记好久的好日子。这片带着异国建筑腔调的街区,从来不是什么遥远的风情符号,它就安安稳稳待在海河边上,年年春天抽出新柳,日日都有鸽子飞起,等着路过的人停下来,歇一歇,接住这捧落在肩头的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