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的商家和消费者都在苦携程佣金高时,他们似乎忽略了,某些酒店集团的佣金比起携程一点儿也不差,比如华住集团。
华住被誉为酒店界的“贝壳找房”,旗下有全季、汉庭、桔子、禧玥、花间堂、施柏阁、城家等30余个品牌,相比一般连锁酒店集团,它更像一家互联网平台企业,以产品迭代、流量运营见长。华住创始人季琦很早就开始自建会员体系,旗下会员平台“华住会”,2026年初注册用户数已达到3.12亿人,是中国乃至世界最大、最活跃的酒店私域流量池,贡献了超75%的间夜量。
据华住会,华住的中央预订系统(CRS)贡献率在65%以上,因而帮助加盟商降低了对OTA的依赖,这何尝不是华住自己的小携程?
携程在住宿预订佣金是按酒店类型和合作等级来区分的,据中泰证券研报,携程住宿预订业务的综合佣金率约为8%-10%,以单一佣金为主,部分酒店需额外支付5%-30%推广费,这些是可选的。
华住集团的收费体系就比较花哨了,对加盟酒店采用“一鱼多吃”的多层级收费模式,都是必交费用。
最基础的中央预订费是固定的,为房费收入的8%,略高于锦江之星的6%。
论单一佣金,华住还是比携程等OTA平台低的。
但这笔佣金只是开始,华住还能从酒店加盟商那里赚取:加盟管理费、初始一次性许可费、其他系统维护与支持费、酒店会员注册费……就连华住安排的酒店经理、店长都要找加盟商自己付费。
综合下来,华住的整体抽成率不逊于携程,能达到12%以上。
以2025年前三季度数据测算,华住的总营业额是800亿元,剔除自营门店贡献的97亿元收入后,加盟商共创造营业额703亿元。同期,华住从加盟商获得收入87亿元,占这部分营业额的12.38%。
值得注意的是,华住创始人作为携程创始人之一,“上供”也是比其它酒店要低的,还反赚了平台不少钱。
2024年,华住集团支付给携程的佣金总额为2.83亿元人民币,占营业收入的1.18%;首旅酒店支付给携程的佣金总额为1.6亿元人民币,占营业收入的2.06%。也就是说,首旅酒店每赚10块钱的利润,要给携程2元,华住集团每赚10块钱的利润,基本只需要给携程1块。
更有意思的是,2023年和2024年,华住还向携程收取服务费1.12亿元和1.46亿元,好家伙,几乎收回了一半的佣金支出,牛不牛?
当然,OTA平台和酒店集团的费用率不能一概而论,但加盟商的钱好赚却是显而易见的。
2025年的中国酒店业,陷入一场供需失衡的“两难困境”。一边是全国36万家酒店扎堆抢客;一边是房价、入住率双双下滑,中高端酒店RevPAR(平均客房收入)下跌。而轻资产模式早已是全球酒店业公认的“利润密码”。
华住抓住机会:一边疯狂“圈地扩张”,一边死磕“轻资产转型”。
据最新行业监测显示,华住全球在营酒店数量已突破14300家,客房规模居全球第五,中国第二,但在市值上已经甩客房量第一的锦江酒店一圈。
拆分华住集团的收入构成,分三种模式:租赁及自有、管理加盟(派驻酒店经理管理并收费)以及特许经营模式(提供培训、预订及支援服务并收费),后两种模式的比例正在逐步扩大。截至2025年第三季度,华住加盟及特许经营酒店占比达 93%(以客房数量计算)。
基于财报披露的加盟业务经营毛利(22 亿)÷集团总经营毛利(即总收入70亿减去总运营成本35.7亿等于34.3 亿),可计算出加盟业务经营毛利贡献占比约为64.1%,是集团利润增长的核心引擎。
在开店数与客房数节节攀升的增长光环下,加盟商却苦不堪言,回本遥遥无期。
其一,有不少加盟商在社交媒体反映,新店开业仅几个月,集团就在一公里内开设同品牌新店,缺乏距离保护。“两公里保护半径”承诺形同虚设,旗下多品牌近距离开店分流客源的情况屡屡发生。
其二,新店多了,老店的入住率自然承压,就得改造升级。改造是有成本的,大部分成本当然由酒店业主掏,最后再转移给消费者。在一些市占率较高的一二线城市,老店的经营压力更突出。
此外,华住的日均房价从2021年的239元上涨至最新的304元,房价上涨幅度远超锦江酒店等品牌。“月薪2万,住不起汉庭如家”的话题一度冲上热搜,有加盟商们坦言,自己没有定价权。
高加盟比例埋下的管理隐患也在爆发。
华住集团首席运营官沈怡均曾表示,华住通过“好而不贵”的理念,通过规模和效率来控制成本。然而,这种成本控制策略在实际执行中,却常常以牺牲服务质量和安全管理为代价。
2025年7月,华住集团旗下酒店直订平台、会员俱乐部“华住会”宣布升级“贵即赔”价格保障功能,推出“降价可退、订贵可赔”双重保障。此举被外界认为是华住集团对抗OTA平台用最低价吸引用户,增强会员粘性的重要举措。但在执行过程中出现走样,引发会员不满。
在黑猫投诉平台上,有消费者投诉称,其通过华住会APP预定了华住集团旗下酒店一间房,预定价格为220元,远高于OTA平台的178元,维护自身权益时,又出现各种推诿,认为华住集团的“订贵赔就是个笑话”。
全季作为加盟主力品牌,其“重扩张、轻管理”的问题尤为突出,其宣称的“接受持续培训和监督”加盟条款,在实际运营中并未完全有效落地,导致合规性、品控问题的发生,多次因卫生或安全问题引发公众关注。
2021年的“裸男闯入事件”,当男子第一次被投诉后,酒店仅派了一名前台和一名安保将其送回房间,在门外等待两分钟后便离去。
去年10月,全季酒店安徽淮南凤台凤凰大道店发生了一起更为严重的安全事件。一名女子在醉酒状态下被一名男子抱入全季酒店,险些遭到性侵。监控画面显示,男子抱着醉酒女子从酒店大门进入,然后进电梯、进房间,全程无任何酒店工作人员上前询问或阻拦。
同月,一则“女子洗完澡发现全季酒店花洒有粪便”的新闻迅速登上热搜。据报道,这位女士在洗完澡后才发现花洒上沾有粪便,而酒店方面的回应却是“没房间可换,让清洗一下继续住”。
同月,全季酒店西安临潼华清池景区店也因服务问题被消费者投诉。一位消费者在黑猫投诉平台称,该酒店前台明知某些房间存在噪音问题,却故意安排其入住,且会员服务存在霸王条款。
这些问题的根源往往在于,加盟商更关注短期盈利,在服务培训、设施维护等方面投入打折扣,随着华住集团的管理半径随着门店增多不断扩大,总部对偏远地区加盟店的监督力度难免减弱。
在消费升级的背景下,消费者对住宿品质的要求不断提高,这种情况也将消耗华住集团积累多年的品牌价值。随着规模扩张,华住集团将面临更为复杂的管理挑战,如何在高速扩张中保持服务品质和用户体验,或也将直接影响华住集团未来的品牌价值和市场竞争力。
华住曾试图通过技术手段解决管理难题。金辉表示:“无论是店长还是前台、客房阿姨,都能够得到数字化的赋能,从而让工作变得更简捷和高效。”
然而,在业内人士看来,技术只是工具,不能替代实质性的管理和服务。
华住集团的困境并非孤例,而是整个中国酒店行业在高速发展期的缩影。面对不断扩张的酒店网络和持续涌现的管理问题,华住集团为光鲜的扩张数字而喜悦时,还需进行深层次的商业模式和管理模式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