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崔向珍 片/罗雅君

浅紫色的芦荻，金黄色的芦苇，火红色的翅碱蓬，青绿色的馒头柳，洁白的鸥鸟，浑黄的河水，蓝色的大海，在万里黄河的下游，尽情铺展了一幅美丽绝伦、生动立体的生态画卷。

秋天的风，浸透了巴颜喀拉山的清冽，裹挟着黄土高原的粗犷，在黄河入海的地方左冲右撞。

“白露思蒹葭，秋风生荻花。”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高洁清雅的芦荻连成了片，东一片西一片，看不到头，望不见尾。数不清的芦穗在风中起伏流淌，紫色的波浪如裹了轻烟的霞光，一片推着一片，一层挤着一层，梦幻一样的迷离，仙子一样的缥缈，远了，又近了，近了，又远了。

“平野无山见尽天，九分芦苇一分烟。”在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这片海拔只有8.8米的年轻湿地上，宁折不弯的芦苇连成了片，莽莽苍苍的芦苇花在秋风中浩荡如海洋，在温暖的秋阳里，翻银流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万亩白浪一浪高过一浪，直涌到草天相接的远方，和满天轻盈的白云融为不可分割的大美仙境。一群一群的丹顶鹤、东方白鹳、白鹭、白天鹅、白鹤、海鸥……隐在洁白的苇海里，风吹芦花，鸥鸟扑翅，水影依依，动静相宜。它们忽然间飞出苇海的瞬间，阔大的翅膀扇起数不清的芦花飞舞，鸥鸟的身影融进一朵一朵的白云里不见了，细碎的芦花也融进一朵一朵的白云里不见了。

秋高气爽，蓝天白云，在芦花涌动的海洋里，灿如朝霞、美如锦缎的百里翅碱蓬正燃烧无边无际的火红，用最热情最明亮的色彩，渲染着黄河入海口湿地无限的生命激情。一丛丛晚生的芦苇掺杂在火红的翅碱蓬里，葱绿耀眼。红红绿绿，互相扶持。一群一群丹顶鹤高亢洪亮的鸣叫声，一次一次打破红海滩的宁静，它们争先恐后地“跌落”到火焰似的翅碱蓬棵里，不慌不忙地迈动细细的大长腿，悠闲地觅食，嬉戏。葱绿的芦苇，火焰般的翅碱蓬，洁白的丹顶鹤，这色彩的搭配自然亮丽，艳而不骄，浓而不腻，蘸墨可成诗文，入画自是绝美。

芦荻、芦苇、翅碱蓬……这些野性十足的植物，认准了黄河口湿地接纳百川和胸怀日月的大气，想往哪里扎根就往哪里扎根，想在哪里生长就在哪里生长，日复一日地由着性子扩展着各自的领地。

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里到处是水。水在芦荻丛里，水在芦苇丛里，水在蒲草丛里……这些野性十足的水流，汇聚了海水的咸腥，河水的甘甜，这里一弯，那里一弯，深深浅浅，想往哪里流就往哪里流，想裹着白云就裹着白云，想裹着鸥鸟就裹着鸥鸟。水里的鱼儿也是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肥美的螃蟹举着粗壮的大钳子，得意洋洋，四处横行。

水到高处自然停了，长长的水岸线挤满了倔强的馒头柳。枝繁叶茂的馒头柳林里，野鸭和丹顶鹤悠闲自在地欢鸣，高傲的白天鹅在树下呼朋引伴。这些成团成片的馒头柳林太让人惊艳了，在芦苇和水塘的包围中，它们的枝枝干干间透出来的是钢铁般的坚韧，一点也找不到如丝的柔软和诗意，它们的身躯虽然并不高大，但是当它们抱成团连成片闯入视野的时候，我却从它们低调的倔强中读出了黄土高坡固有的豪爽和浑厚，黄河水一泻千里的豪迈和大气。无论是聚成一个绿色的小岛，还是匍匐在咸涩的盐碱地上，无论是和风朗日还是风狂雨骤，它们都用发达的根系紧紧地握住脚下的土地，不慌不忙地书写着生命的勇敢和坚强。这些馒头柳的种子从黄土高坡几千里跋涉而来，一路上穿峡谷过险滩，战胜了无数风刀霜剑，经过了跌宕起伏的千锤百炼，最终在黄河滩上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的芦苇荡，是被平坦的大路硬生生劈开的。路两边的电线杆上，几乎全是东方白鹳的巢穴，这些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虽然体型巨大，但是体态很美，宽而长的翅膀，洁白的羽毛，长长的腿脚鲜红夺目，特别惹人喜爱。黄河三角洲湿地生态系统的健康状态和生物多样性保护成效，大大提高了东方白鹳的繁殖数量。

“远来黄河流不尽，望去渤海潮永生。”群鸟翔集时遮天蔽日，河海交汇时波澜壮阔，无论是谁，无论你来自何方，只要你来到了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置身于这片野性十足的土地，这些原汁原味原生态的大美景观，足可以让你的思绪无拘无束，野蛮生长。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沧海桑田，大河息壤，不知道是不是万里奔涌而来的黄河水，一路上裹挟带来了兄弟省市的缤纷色彩，还是我国最大的内海撞翻了大自然的调色盘，在这片被誉为全球最年轻最典型的湿地上，不仅集齐了你想要的所有颜色，还能欣赏到波澜壮阔的黄蓝交汇。观赏黄蓝交汇的壮丽奇观是需要天时地利的，如果来得正好，如果阳光灿烂，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或者轻摇慢移的游船上，看着长长的巨龙蜿蜒入海，一条黄蓝相间的缎带飘来飘去，金黄的河水与湛蓝的海水你来我往，相依相拥却不肯相融，一声一声的感叹之余，游客也就只能把杜甫的“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换成“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观”的吟诵了。

（作者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