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相约敦煌 沟通世界——汉学家架起中外文明交流互鉴之桥

文/本报记者 张文静 任延昕 程楠

近年来，精通汉语、热爱中国文化、富有创造力和想象力的汉学家日益增多，他们正在架起中国与世界对话与交流的桥梁。5月29日至31日，第四届文明交流互鉴对话会在甘肃敦煌举行。对话会期间，来自德国、希腊、塞尔维亚、波黑、加拿大、丹麦、匈牙利、泰国等国家的汉学家聚焦“和而不同·学以相鉴”主题，围绕汉学家视角下的文明多样性等内容展开深入研讨。与会汉学家认为，汉学家肩负新的使命，要讲好各领域中国故事，让世界更好地了解中国，让中国更好地走向世界。

5月29日，第四届文明交流互鉴对话会嘉宾在敦煌莫高窟参访。（袁睿 摄）

“世界理解中国的窗口”

本届对话会期间，由北京语言大学承办的“和而不同·学以相鉴：汉学家视角下的文明多样性”平行论坛31日在敦煌举行。论坛上，近30名汉学家与多名中国学者就人工智能时代下汉学发展新趋势、新时代背景下文明交流互鉴新路径等内容展开探讨。从中国文化融入世界各国的音乐、绘画和雕塑等艺术领域，到汉学家如何做好翻译工作；从人工智能正在重新定义跨文化交流的方式和深度，到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学术探索和精神回应……汉学家研究和探讨的内容有高度、有深度，也有温度。

汉学自近代以来在世界范围内不断演进。在人类文明发展的长河中，汉学家始终承载着“互通过去”与“共建未来”的双重使命。德国汉学家吴漠汀说，越来越多的人喜欢汉学、研究汉学，足以说明汉学蕴含的独特魅力以及中国传统文化的强大吸引力。

吴漠汀热爱中国文学。多年来，他致力于将中国经典文学作品译介给德国读者。他是中国古典名著《红楼梦》首部完整德译本的译者之一，他还曾翻译鲁迅、巴金、钱钟书、王蒙、韩少功、贾平凹等中国现当代作家的大量作品。“我希望用我所学的知识，将中国经典文学作品介绍给更多人，让汉学成为世界理解中国的一扇窗口。”他说。

随着共建“一带一路”倡议的推进、中国全球文明倡议的践行，尤其是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中外文化交流日益频繁和便捷，为汉学家们更好地交流和对话提供了新平台，推动着汉学研究不断迈向新高度。

吴漠汀说：“在人工智能时代，我们不仅拥有连接欧亚大陆两端的丝绸之路，还拥有了无数条连接全世界所有人的‘数字丝绸之路’。人工智能正在重新定义跨文化交流的方式和深度，它不仅是我们这一代学者手中的研究工具，更是年轻一代随时可以请教的智慧伙伴。”

当他首次走进世界文化遗产敦煌莫高窟时，这里千年沉淀的壁画艺术与创新发展的数字技术，让他感受到文明在古老与现代中传承的震撼。中国利用数字化技术保护莫高窟的实践赋予千年文物永不衰老的“数字生命”，为世界保存、利用世界文化遗产，以及多元文明交流、互鉴对话提供了“中国样本”。

吴漠汀表示，敦煌是个了不起的地方，拥有深厚的文化影响力。在敦煌研讨“人工智能+汉学”和“人工智能+文明交流互鉴”，是在书写汉学和文明互鉴的新篇章。

时隔20余年再度造访敦煌莫高窟，美国作家、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主任克里斯托弗·梅里尔赞叹，这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引人入胜。“莫高窟的塑像、壁画不仅仅是一件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更生动展现了历史上不同文化、不同民族、不同信仰之间的交流。”

“汉学家在这一进程中承担着特殊的历史责任，因为我们是中国与世界之间的桥梁和纽带。”吴漠汀说，他在中国和德国多年工作积累的重要经验是，多极化世界需要人们以更加开放包容的心态面对差异，在求同存异中实现和谐发展。人们不能彼此对立，只有携手合作才能共同创造未来。只有通过文明对话和深度合作，人们才能共同应对挑战，实现持久和平与共同繁荣。

5月31日，汉学家孟娜（左二）和与会汉学家在“和而不同·学以相鉴：汉学家视角下的文明多样性”论坛上交流。（张文静 摄）

传播中国文化的“大使”

在莫高窟的千年壁画上，一个奇妙的符号静静讲述着文明交融的故事。“三兔共耳”——三只兔子竞相追逐，两两共用一耳。它最早出现在6世纪的敦煌，其身影却早已经由古老的丝绸之路，穿越沙漠与山川，跃上英国的瓷砖画，融入埃及的陶瓷，跳进德国的教堂钟表……

起源仍未揭晓，寓意众说纷纭。这一符号无声见证：纵使山海阻隔，岁月漫长，文明始终没有孤独前行。

在做好文明交流、中国文化国际传播的工作中，汉学家承担着重要的角色。很多不懂汉语的人因为汉学家的努力，可以用母语了解到中国源远流长的传统文化，也看到了更加真实、立体和生动的中国形象，结交了不同行业、不同领域的中国朋友。

伊朗裔加拿大籍汉学家孟娜就是一位坚定传播中国文化的“大使”，数十年来，她致力于将中国文化推向国际舞台。孟娜曾求学于北京大学，学习中文和中国现代文学，并对中国教育、文化等领域多有涉猎。在中国学习和生活多年，她说越了解中国，就越喜欢中国。

在本届对话会期间，孟娜随团考察了莫高窟。她惊喜地发现，洞窟壁画上有很多波斯艺术元素，这让她感到既亲切又激动。

孟娜说，正像敦煌壁画上层层叠叠的经变故事所昭示的那样，人类文明不断地在记录中传承，在交流中生长，文化也在生生不息地创新和发展。尽管她只是推动中外文化交流的“沧海一粟”，但她为能让更多人了解中国、读懂中国而感到骄傲。

将中文著作翻译成波斯语，将波斯语作品翻译成中文，孟娜乐于通过翻译这座桥梁沟通中国与世界。她持续强调中国当代文学作品在帮助国际读者理解当代中国方面的重要价值。她完成了中国作家徐则臣《跑步穿过中关村》的波斯语译著，让伊朗民众对当代北京社会产生了浓厚兴趣，很多伊朗人因为孟娜认识中国，来到中国。

有意思的是，孟娜目前在加拿大一所高校用英语向国际学生讲授中国文化，她的课程深受国际学生喜爱。很多国际学生因为孟娜的中国文化课程愿意主动了解中国，喜欢结交中国朋友。

“因为汉学，我的‘朋友圈’也在扩大，我认识了世界各国的朋友。我们一起分享汉学研究成果，一起分享在中国丰富多彩的生活。”孟娜说，她每年都要从加拿大来中国参加国际论坛或学术会议，每次考察不同的城市，从中捕获新的灵感。微信上不断增加的各国好友数量具象化了她不断扩大的“朋友圈”。

孟娜告诉记者，这次来到敦煌，拓展了她对敦煌、对丝绸之路的认识，进一步丰富和加深了她对中国文化的理解。比如，她了解到，敦煌是见证丝绸之路发展演变的“活化石”，它不仅是一条贸易之路，更是一条知识交流、文明互鉴之路。在敦煌，人们会发现东西方、南北方知识体系交汇交流的显著痕迹。在当前复杂动荡的国际局势下，不同国家的人们在这里寻找人类合作发展、文明交流互鉴的信心和启示。当然，她也结交了来自泰国、德国、匈牙利、希腊、波黑等国家的汉学家代表，更加肯定了当下文明交流的重要性。

译尽“中国情”、书写“中国缘”。眼下，孟娜翻译著名作家王蒙的长篇小说《这边风景》的工作即将进入尾声。她说：“我要一辈子研究中国文学，一辈子当中国文化的‘传播者’。”

汉学为媒促“心通”

从700多年前马可·波罗用一本游记为世界揭开东方文明古国的神秘面纱，到16世纪时传教士利玛窦翻译东方典籍、传播西方科技，再到1814年法兰西公学院正式开设专业汉学课程，汉学的发展伴随时代变迁不断被赋予新使命。

今天的中国，正快步走近世界舞台中央。赴华留学成为潮流。与会汉学家表示，汉学如今已成为热门学科，他们也由此迎来了职业生涯的“黄金时代”。

“2002年，我大学毕业时，我的学校仅有7名学生学中文。而现在，每年大约有100名中文专业毕业生。”匈牙利汉学家、翻译家艾丽卡表示，年轻人群体尤为渴望学习中国文化。匈牙利的孔子学院也为当地年轻人营造了良好的汉语学习环境，并提供赴华学习机会。“年轻人都很珍视这样的机会。”艾丽卡说。

“随着中国发展进入新时代，全球汉学研究的重心正在经历从‘他者注目’转向‘文明对话’。”北京语言大学校长段鹏介绍，青年一代汉学家们开始关注中国取得的发展成就，关心中国与世界的关系。他们中的很多人肩负起了弥合文明鸿沟、凝聚全球共识的重要使命。

塞尔维亚汉学家安娜表示，每位汉学家都致力于在本国传播中国文化和中国故事，助力当地人深入了解中国。这种民间层面的互信关系，对各国之间深化合作意义重大。

多名汉学家指出，新时代的汉学，既是学术创新的前沿领域，也是文明对话的重要载体。汉学家的使命正是以其深厚的跨文化素养与跨语言能力，打破误解、超越偏见、润物细无声地促成“心通”。

“正如我们此行来参加的这个对话会一样，可以说我们又共同完成了一次文明对话。”波黑东萨拉热窝大学哲学院汉学系主任卜雅娜说。她感谢此次对话会搭建的平台，并期盼未来能建立起世界各国汉学家的常态化交流机制，进一步加强汉学领域国际人文交流合作。

站在人类文明的长河边，汉学家既是传统文化的忠实继承者，也是未来文明发展的开拓创造者。透过敦煌，他们真切触摸到了中国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在一处处闪耀着文明光辉的文化遗产中汲取丰富养分，并带着新的思考和命题再次启程。

亲身来到丝路要地走访，来自英国“社会主义中国之友”的戴维·皮特对丝路精神有了更深理解。“古丝绸之路本身就是一条东西方文明的交汇之路，共建‘一带一路’倡议建立在古丝路深厚的文明积淀和文化底蕴之上，体现的是历史文化与当代文明的有机融合。”

伊朗汉学家好麦特从莫高窟中出现的关于文明交流互鉴的故事里找到了继续深入汉学研究的新灵感。他表示，未来将持续潜心研究汉学，产出更多优秀的科研成果，在实现自己学术理想的同时，为文明交流互鉴做出更大贡献。

如今，汉学家们正以他们的观察、研究与叙事，解答“世界何以为世界”“文明何以共存”，在“学以相鉴”中寻求“知己知彼”的路径。

刊于《参考消息》2025年6月5日第7版

编辑 杨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