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父母出游，才发现他们也曾是少年

清明前后，天气刚暖和起来。我请了三天假，带爸妈去了趟周边的小城。地方不远，开车两个多小时，纯粹想让他们换个环境散散心。

出发前我妈嘴上一直说“浪费钱”，可收拾行李比谁都积极。我爸沉默着把保温杯灌满水，又把常用药装进一个小布袋里，挂在背包侧边。我偷偷看了一眼，纱布、创可贴、降压药，分得清清楚楚。

第一天下午没什么行程，就沿着老城墙慢慢走。城根底下有个水池子，里面养了些锦鲤。我妈忽然就不动了，蹲在栏杆边上看鱼，一看就是半小时。我喊她走，她头也不回：“不急，慢慢来。”旁边一个导游模样的人，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凳递给她：“阿姨，坐着看。”我妈愣了一下，接过来坐下了。我爸没说什么，也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掏出手机拍水面的波纹。

那天傍晚风有点大，我妈裹着围巾走在前面，忽然指着远处一片旧瓦房说：“这里像小时候的村子。”她说的村子，我听过很多次——她七岁前住在外婆家，屋后有棵大槐树，树下有口井。我从来没把那口井和眼前这片瓦房联系起来。她也没再多讲，就那么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说：“走吧，风太大了。”

第二天去了一个湖边，没什么名气，人也少。我爸在塔顶拍了十几张照片，拍的全是湖对面的山。我以为他要发朋友圈，结果他一张都没发。后来回家，他把手机递给亲戚看：“你看这山，像不像咱们老家后头那座？”亲戚说不太像。他也不恼，翻来覆去又划了几下，把手机收回去。

中午吃饭，邻桌有位老人问我妈是不是本地人。我妈说不是。老人笑呵呵地又问，要不要尝尝本地的虾酱？说他们这儿的人小时候都吃这个。我妈随口应了句：“这东西香，我小时候也吃过。”我们都没放在心上。下午坐上车准备走的时候，司机递过来一个袋子，说有人让捎给“那位阿姨”的。打开一看，两罐真空包装的虾酱。我妈嘴上说“你们这样乱花钱不行的”，脸上却一直笑着，把罐子抱了一路，说回去蒸肉饼吃。

本来以为她也就随口一提。结果到家第三天，我妈就把罐子拧开了，蒸了一碗虾酱肉饼，端上桌的时候还念叨：“这味道对了。”我爸尝了一口，点头没说话。那顿饭他吃了两碗饭。

回程路上车里很安静。音响里放着老歌，我爸跟着哼了两句，我妈嫌他跑调，两个人拌了几句嘴，又都笑了。快下高速的时候，我妈忽然说：“这一趟不错，下次还出来。”我嗯了一声，没敢接话，怕她后面跟一句“不过”或者“但是”。结果没有等到后半句。

有些东西是没办法提前安排好的。比如我妈蹲在鱼池边那半小时在想什么，比如我爸站在塔顶拍那十几张照片的时候，究竟在望什么。我只是忽然意识到——在成为“爸妈”之前，他们跟我一样，抱着一罐虾酱能高兴一整天，看见远山会发呆，蹲在水边会忘了时间。

原来那些被我当成“大人的喜好”的东西，很多只是他们收起来的少年心气。平时舍不得拿出来，出门晒一晒，就全都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