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龙岗居客

如果你问一个老深圳人，什么是“五湖四海”，他会眯起眼睛想一想，然后告诉你：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特区刚建起来不久，城里还没这么多高楼，路也没这么宽。周末想出去玩，大人就会说：“去湖边走走。”于是就有了东湖的船、银湖的桥、西丽湖的水上餐厅、香蜜湖的旋转木马、石岩湖的温泉池子。五个湖，像五颗珠子串在深圳的脖子上，每一颗都亮晶晶的。

东湖挨着深圳水库，水是从东莞那边引过来的。那时候去东湖，总要站在大坝上看一会儿，看水面茫茫一片，心里也跟着开阔。银湖藏在山坳里，安静得像睡着了，湖边的别墅爬满了藤蔓。香蜜湖最热闹，摩天轮慢慢转，过山车呼啸而过，尖叫声和水花搅在一起。西丽湖的鱼特别鲜，很多人专门开车去吃水库鱼头。石岩湖远一些，到了冬天，泡温泉的人排着队，热气腾腾的，像仙境。

这就是老深圳人的“五湖”。至于“四海”，那是小梅沙的沙滩、蛇口的渔港、大亚湾的浪、深圳湾的红树林。那时候去小梅沙要坐很久的车，一路颠簸，到了海边脱了鞋就往水里跑，海水咸咸的，沙子烫脚。蛇口还有渔船，傍晚回港，桅杆上挂着灯，一闪一闪的。

可是，城市长得太快了。香蜜湖的游乐场拆了，盖起了豪宅。银湖的别墅变成了办公区。西丽湖的度假村老了，游客少了。石岩湖还在，但温泉酒店翻修了好几次，早不是当年的模样。“五湖四海”这个说法，渐渐没人提了，就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夹在相册里，偶尔翻开看一眼。

但深圳的湖和海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换了样子。

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去仙湖植物园。那里有弘法寺，香火很旺，古树参天。春天的时候，桃花开得满坡都是，粉色的云一样。秋天去看化石森林，那些硅化木沉默地站着，比任何建筑都要古老。仙湖的水很静，倒映着山和塔，适合一个人发呆。

洪湖公园是夏天的主角。荷花开了，铺满半个湖面，白的粉的红的，挤挤挨挨。有人扛着长焦镜头拍蜻蜓，有人坐在廊下听蝉鸣。风吹过来，荷叶哗啦啦响，带着水的凉气。到了冬天，残荷立在水里，又是一幅水墨画。

还有人才公园、中心公园、荔枝公园……每一个湖都有了自己的故事。前海和后海更是变了模样。前海原来是一片滩涂，现在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亮得晃眼。后海的深圳湾大桥跨海而去，晚上灯火通明，像一条发光的龙。海岸城的人潮涌动，万象城的灯光秀每天上演。这里不再是“四海”里的任何一个，却成了新的海——一片由钢筋水泥和梦想筑成的海。

从老“五湖四海”到新“山海连城”，深圳的湖和海一直在变。变的不仅是名字，还有看风景的心情。当年在香蜜湖坐过山车的孩子，如今可能正带着自己的孩子在后海散步。当年在西丽湖吃鱼头的老人，也许正在仙湖的茶室里喝茶。

湖还是那片湖，海还是那片海，只是看的人不同了。

所以，如果你来深圳，不妨先去东湖看看老码头，再去仙湖闻闻花香。白天去前海感受新城的脉搏，黄昏到深圳湾等一场日落。你会发现，深圳的湖和海，老的也好，新的也罢，都在这座城市的骨子里流淌着，从未离开。

26.8.22

（责编 杨春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