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牢房中狱友的墙画

维多利亚阿尔弗雷德码头区与桌山、好望角等并列，被称为开普敦必游景点之一。那里，蔚蓝的海面上停满白色游艇。色彩鲜艳的商场、摩天轮、咖啡馆、米其林餐厅，游人如织。还有一个非洲当代艺术博物馆，是用旧粮仓改造的，是艺术爱好者的打卡地。这里的时尚与独特，可与世界上许多大都市码头区媲美。但游客最多的不是商业街区，而是纳尔逊·曼德拉门户码头，每天有成百上千的人在这里排队。这个建筑本身就是纪念博物馆。人们在这里一边排队上船，一边就可看墙上南非反种族隔离的历史。当年，曼德拉就是从这里被押上船，送往罗本岛监狱。

罗本岛关押曼德拉的监狱

大西洋无风也有浪。我们的船急驶中有点颠簸。阳光时隐时现。暗下去的时候，你能感受到茫茫的阴沉。约四十分钟后，船抵罗本岛。等候的大巴，把我们直接带到一大片长着杂草的沙砾地上。走进铁门，那里高墙林立，墙上是铁丝网。一位中年黑人走出来迎接我们。他个子高大，穿一件深色蓝T恤和牛仔裤，表情严肃，语调却十分温和。他自我介绍叫图拉尼，曾是曼德拉的狱友，已在这里工作十六年。这里现在是世界文化遗产。聘请曼德拉的狱友做讲解员是这个博物馆的传统。他们有的十七八岁就被关进来，自称是曼德拉的学生。图拉尼站在一块展示牌前先介绍曼德拉在狱中的经历。他指着眼前这条路，说这是狱警每天巡逻的地方。两条德国牧羊犬被训练成只对黑人凶恶吠叫。

当年敲石子的照片

监狱分不同区域。反种族隔离运动的政治犯被集中在B区。每人一个单间。白天可以在院子里一起劳动、做操、见面说话。他们仍是同志，互相鼓励，传递着曼德拉在狱中的思想。图拉尼带我们来到一片碎白石的广场，他眯着眼似乎想起什么。这里是政治犯每天用锤子敲打石头的地方。他告诉我们，那些石头没有实际用处，搬来搬去就是为了消耗他们的体力。太阳暴晒下的劳作，不给水喝，白色石灰反光又十分刺眼。曼德拉晚年的眼疾就是那时落下的。我们来到B区5号牢房，约4.5平方米的单人囚室，曼德拉就关在这里，编号466/64。图拉尼说，现在只有这间牢房保留着单人政治犯的标配：一席睡觉的薄垫、一张坐地而用的小桌、一只塑料便桶。牢房较暗，为了醒目，那个便桶换成了红色。每天早上，囚犯要自己倒桶、清洗。那是屈辱的日常。当时监狱规定：黑人政治犯不能穿长裤、没有面包，喝玉米粥、一年只有一次30分钟探视。曼德拉在狱中从未停止抗争，他为穿长裤、改善伙食、取消侮辱性管理的长期抗议，最终部分获胜。我们看到了一份改善后的伙食单子，虽然量不多，但品种有了增加。集体关押的牢房里，还挂了许多囚犯自己的画作。

曼德拉的单独牢房

曼德拉在罗本岛监狱关了整整十八年。1982年，南非当局担心曼德拉、西苏鲁等非国大元老对年轻政治犯的思想与组织影响，怕这样下去，会形成“罗本岛反种族隔离大学”，把他们迁到开普敦近郊的波尔斯穆尔的监狱。以便监管。那时，国际上反种族隔离的呼声日益高涨，白人政府也意识到现行制度难以持续，开始与曼德拉秘密接触。“关于谈判的谈判”期间，曼德拉因罗本岛的潮湿和采石场的苦役，得了严重肺结核病，需住院治疗。于是，当局把他转移到条件更好、私密性更强的维克多·维尔斯特监狱，属于半软禁式的。其实，那时迫于国际压力，已对曼德拉放松限制，恢复他的社会联系，以避免突然释放引发动荡。1990年2月，曼德拉从这里直接出狱。

曼德拉与他的狱友获得自由时的照片

图拉尼用力推开一扇铁门，足足有20公分厚。他带我们走到外面，终于闻到一丝带海洋味的空气。图拉尼说，罗本岛现在是世界文化遗产博物馆，这扇铁门是核心展品。它是压迫的象征，也是通向自由的象征。他的语调还是那么不紧不慢，温和、平静。让人想起曼德拉出狱后演讲的声音。他的声音带点沧桑，缓慢平和，他希望南非人民以包容宽恕代替复仇清算。放下仇恨，和解共生……

原标题：《陈保平：曼德拉的监狱——非洲之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