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永顺县芙蓉镇景区游人如织，独特的瀑布古镇风光与土家风情，吸引大量海内外游客前来打卡。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李健 摄

“Hello hello，look look！”

8月15日下午2点，湖南永顺县芙蓉镇的街巷里，卖腊肉的、卖莓茶的老板们站在店门口，朝路过的外国游客热情招呼，英语夹杂着湘西口音。几位俄罗斯游客放慢脚步，笑着走进一家银饰店。

青石板街蜿蜒，连着两千多年的古镇记忆。这里是溪州土家族土司王朝的起始都王府，818年土司文化沉淀于此，摆手舞、毛古斯舞、哭嫁等非遗民俗在街巷间扎根。60米高的芙蓉大瀑布穿镇而过，水雾弥漫，土家吊脚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热闹是近几年才有的。华夏投资集团董事长钟飞说，8年前这里完全是另一副样子：“下午5点半一过，商铺就陆续关门，古镇安静下来。”

2018年，她联合相关部门组建平台公司，投资15.9亿元改造古镇。做的第一件事是“点亮芙蓉镇”——吊脚楼装灯、瀑布加光影、石板街线路入地。每晚7点半，瀑布和吊脚楼同时亮灯，暖黄色的光从木窗里透出来，整座古镇像被镶了一层金边。

灯亮了，人也留下来了。

走进一家旅拍店，迎面碰上几位化好妆、身着民族服饰的女孩踏出店门。化妆师小谢从上午9点开门一直要忙到深夜。她手上的粉扑没停过：“这两年外国人突然多了起来，俄罗斯、西班牙的旅行团一拨接一拨。”

话没说完，一个外国女孩正提着裙摆从她身边挤过去，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芙蓉镇现有旅拍门店一二十家，入夜后最忙。穿民族服饰的游客在石板街上排队等拍照，银饰的叮当声混着快门声，一直热闹到半夜。

离旅拍店不远处，省级非遗莓茶制作人瞿章勋正在炒茶。鲜叶入铁锅杀青，石盘揉捻，老坛焖渥6至8小时。游客可以全程免费参与，从炒茶到品茶，所有环节都开放。从杭州来的游客张金星捧着一杯刚泡好的莓茶说：“口感很独特，有种回甘。”

店里不靠体验收费。游客亲手摸过鲜叶、看过翻炒，大部分人乐意掏钱带走一罐。

愿意为了一杯茶、一张照片，或是什么也不为，就只是在这里慢下来的人，如今越来越多。2025年，全镇夜间经营商户1451家，特色民宿从73家增至近200家，游客平均停留时间从半日拉长到一到两晚。入夜后，游客在五里石板街上慢慢闲逛，瀑布看够，才肯回去睡觉。

停留时间的拉长，直接反映在消费数据上。2025年景区接待游客653万人次，夜间综合收入占景区总收入比重超过60%，夜间游客占比从2023年的45%提升至2025年的72%。

变化最直观的信号，还来自境外面孔。2025年，芙蓉镇接待境外游客33.8万人次，同比增长57.14%。夜景短视频海外曝光量突破10亿次。来自西班牙的游客何塞·埃米利奥（Jose Emilio）说，他在网上刷到芙蓉镇的夜景视频，就决定带家人来了，“这里是个宜人的小镇，氛围和环境令人惊叹”。

外国游客为何如此中意芙蓉镇？钟飞有一个判断：也许他们听不懂山歌，但听得懂鼓点里的热烈；不了解湘西历史，但能感受吊脚楼灯火里的温暖——这恰恰是跨文化共情的密码。

古镇夜经济的起点是灯光。但钟飞很清楚，夜景从来不止是灯光。“灯光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演出、业态、消费场景，最终要让游客真正住下来，沉浸到当地的生活里去。”她补了一句，“新消费的尽头，是新故乡。”

一个细节印证了这个判断。记者采访时发现，芙蓉镇没有把原住民迁出去，本地人依旧生活在古镇里，早上买菜、下午开店、晚上串门。有原住民的古镇，灯亮起来才有温度；没有生活气息的古镇，灯光再绚烂也是空的。

傍晚，天光从瀑布后面收走，酉水河面泛着最后的亮色。石板街上卖米豆腐的锅冒着热气，几个旅拍的姑娘跑过，银饰叮当作响。听不懂土家山歌的人，也愿意在吊脚楼里住上一晚，推开窗看看瀑布和月亮。

挂在瀑布上的千年古镇，活起来了。（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刘乐 彭可心 李梓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