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登山这事这几年是真火。身边人一有空就往山里跑，嘴里说着锻炼身体，其实更多的，是贪图那口新鲜空气，贪图登顶后那一眼万里的痛快。我也爬过几座小山，到了山顶，风一吹，浑身汗一收，那种舒畅劲儿，确实让人上瘾。可要是你见过梅里雪山的故事，大概就再也不敢把征服两个字挂在嘴边了。

那是1991年的事了。一支由中日两国队员组成的十七人登山队，装备精良，信心满满，朝着梅里雪山进发了。那是一座从未被人踏足的雪山，在他们眼里，是荣耀，是挑战，是人生 must-do 的清单。他们出发那天，心里装的都是激动和期待，谁也没想过，这一去，十七个人，一个都没能回来。连尸骨，都没找到。 七年过去，梅里雪山脚下的村民早就习惯了平静的日子。1998年的一天，一个牧民像往常一样在山脚放牧，抬起头擦汗的工夫，忽然瞥见远处冰川上有什么东西在闪光。阳光下，那光点五颜六色的，晃得人眼花。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揉揉眼睛，还是在那儿。好奇心催着他往前走，越走越近，心也越跳越快。地上散落着衣服、杂物，乱七八糟的，像是谁把行李扔了一地。可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一眼就瞅见了一样东西——白森森的，像是人的骨头。那一眼，他腿都软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村子，结结巴巴汇报给了村长。消息一层层报上去，相关部门的动作也快，很快就派人赶到了现场。经过仔细辨认和鉴定，那些白骨确实是人的遗骸。再一联想七年前那桩轰动一时的山难，基本就对上号了。科技手段帮了大忙，虽然遗物和骸骨已经被风雪侵蚀得面目全非，但身份还是慢慢确认了下来。就是那十七个人里的。

家属们接到通知，火速赶往大理。他们在那里为亲人举行了简单的火化仪式。七年了，该流的泪早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沉默和释然。大家都以为，这事总算了结了。可谁也没想到，就在整理遗物的时候，一本日记本被翻了出来。

那是山难唯一的人证。翻开日记，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12月28日那一页，字迹还算工整，写着：看到帐篷外有人影，又有幻听，无线电信号很差，能听见女人的笑声和婴儿的哭声。读到这里，周围瞬间安静了。雪山上？女人？婴儿？这座山从来没有人登顶过，那天除了他们十七个人，连只鸟都难飞上去。哪来的女人和孩子？可日记本上白纸黑字，就那么摆着，让人后背发凉。

更怪的还在后面。三天后，队里唯一的女队员发起了高烧。在那种海拔，那种天气，生病可是要命的。她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开始说胡话，翻来覆去就几句：要来了，趁还有时间，快回家。队员们只当她是烧糊涂了，谁能跟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较真呢？没人当回事。可后来再想想，那话里的意思，细思恐极。 两天后，日记写到了山难当天。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像是手抖得厉害。最后几句是这样的：我错了！我们错了！来不及下山了。他们来了，救救我！黑暗笼罩，无法逃出！救救我！我不想死，救……字就断在这里，连最后一个字都没写完。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恐惧，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临死前拼尽全力记下了这最后几行字，然后就没了。那之后呢？雪崩？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没人知道。

关于梅里雪山，藏民们更愿意叫它另一个名字——卡瓦格博。那是他们的神山，是守护神，世世代代守护着脚下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在藏民心里，神山是不能踩的，更别说登顶了。其实早在1902年，就有人想爬这座山，结果失败了。可越难越有人想去，一百年来，前赴后继。直到1990年2月，中日登山队又组了一支精英队伍，准备再干一次。 这次他们做足了功课，铁了心要拿下这座山。中国方面本来想请一位经验丰富的气象专家来帮忙做预报，人家正好有事，来不了。日本队长一拍胸脯，说自己懂气象，没问题。后来的事证明，这份自信，是要付出代价的。藏民们听说有人要动他们的神山，急了。他们堵在山口，好言相劝，甚至是苦苦哀求，别上去，真的不能上去。可登山队准备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因为几句话就回头？劝说无效，藏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进山里，心里憋着一团火，却半点办法没有。 登山前期倒是顺利得超乎想象。他们分别在几个海拔高度扎了营，四号营地离山顶已经很近了。按照日记上那诡异的时间线，主力队员一路往上冲，离山顶只差最后270米。眼看胜利在望，历史就要改写，所有人都激动得不行。可就在这时，天变了。大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视线模糊，路也走不了。没办法，只能原地休整，想着等元旦那天，雪一停就冲顶。那时候他们不知道，这座山根本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 元旦那天，雪不但没小，反而越下越大。山顶就在眼前，就是上不去。晚间，负责人宋志义照例跟大本营通话，报告了情况。那几句话，成了他在人间最后的记录。凌晨时分，雪崩没有任何征兆地发生了。十七个人，连同那近在咫尺的百米距离，一起被埋进了茫茫白雪之下。后来的搜救，中方日方都尽了全力，二十多天过去，连个影子都没找到。最终双方只能承认，全员遇难，无一幸免。 消息传出去，全世界都震惊了。可人性就是这样，越危险，越有人想去探个究竟。后来还是德钦县的人大常委会拍板，2001年正式立法，任何人不许再攀登梅里雪山。那座山，从此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边界。有人说，那是藏民的神山在保护自己；也有人说，它只是在告诉大家，有些东西，不是用脚能踩上去的。那本日记，还有那十七个人的故事，就永远留在了冰川深处，成了雪山自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