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

——桐菲旅行之碎碎念

辽阔的远方为什么有特别的吸引力？

卢梭说：“人生而自由，却无不在枷锁中。”因为在原始状态下的个人行为没有约束，而在社会关系中就存在枷锁。高尔基说：“我是人，是生活的精灵，生活的智慧，我应该是自由的。”所以，逃离吧，短暂逃离，去到那个原始自然中，获得人生宝贵的自由时光。然而，逃离到自然界中就自由了吗？我认为，并不是。那么，什么才是真的自由呢？我又该如何获得自由呢？

青海之行的三件小事让我对“自由”有了一点点浅薄的感受。

外出总是要做攻略的。可是，安于固定的行程计划其实是给自己上了一道枷锁。因为，天有不测风云，在自然面前，人是渺小的。所以，人未出发，天气先行。祁连山的风景美如画，二尕公路的壮观令人向往。原本我们计划从祁连县出发，经过二尕公路、G213国道、九号公路到肃南县，但在得知肃南县和祁连县因大雨导致滑坡塌方且双向车道封闭的情况下，查询三年前未去成的德令哈的天气，当机立断，舍弃北上肃南的计划，南下前往德令哈。虽然从祁连县到肃南县只有152公里，而从祁连县到德令哈有490公里，但距离并不能成为困住我们的枷锁，清醒的决定让旅途有了意外的惊喜。从德令哈到刚察的尕小公路让雨天的旅行是一场视觉盛宴：绵延无尽的草原，洒落溪流高山的牛羊，云雾弥漫的山丘，蓝紫白黄的野花，雨中窥探世界的地鼠，独孤矗立的红色木屋……偶尔交汇的车辆响起的喇叭声，给这片广袤的天地增添了一点躁动，但很快又在潺潺流水声中归于宁静。过了刚察，途经青海湖，金黄的油菜花与无边的湖面相接。虽然浓云密布，但是这宏大的景象已经让人心旷神怡。快到德令哈时，道路两侧的视野更加开阔，草原地貌逐渐被沙丘和棱角鲜明的高山替代，旷野的不羁与自由伴着晚风吹到我的脸上，随着呼吸进入我的血液。刺破黑云洒下的阳光，照在前方的道路上，落在沙丘的草丛间，流动在尚未消散的水汽中……

那一刻，我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必想……

如果说清醒的决断让我有了什么都不想的机会，但这也只是自由的一小步而已。那么，接纳恐惧与孤独，勇敢前行，去寻找心中的托素湖又是自由的另一层面。“人的路，要亲自去走”，这是梭罗所言。在全家除了我不高反的情况下，要想登上接近3000米海拔的观景点俯瞰整个湖面，只能我独自前行。烈日当头，植被稀疏，横亘在我面前的是高低不平的风积沙丘和茫茫戈壁滩。列夫托尔斯泰在《战争与和平》中写道：“生命的真正意义在于能够自由地享受阳光、森林、山峦、草地、河流，在于平平常常的满足。”从托素湖入口到观景至高点大概有3公里，我戴上帽子，迎着旷野的风，一步一步地朝山顶靠近。湖面飞翔的红嘴鸥离我越来越远，我的视线被高大的山丘阻挡。当我翻过第一座山丘时，出现的是更多的山丘。一辆接一辆的越野车从我身边疾驰而过，虽然脸上身上落满了灰尘，但却不会让我向往自由的心蒙尘。又翻过一座山丘，托素湖“犹抱琵琶半遮面”，宝蓝色与浅绿色的湖水在与山的一角占满了我的视野。登上观景台，一片未被驯服的蓝，在戈壁的怀抱里，做着关于海洋的最深邃的梦。它如一颗石子投入我的波心，泛起层层涟漪。触动我的不是色彩的浓烈，而是那种极致的坦荡与沉默。它不言，却让所有喧嚣都远离；它本身的存在，就是最真实的美。手机无信号的我，站在天地间，感受着孤独与丰盈。然而，这种孤独并不可怕，它是无拘无束的生命力，是自由的载体，是丰盈的钥匙。“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我看湖面浩瀚，然而它也只是天地宇宙间的一颗宝石而已。

吾生须臾，把心放在最纯粹的时序里！

“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德令哈的晴空万里让我庆幸自己的清醒决断，更让我与托素湖的温柔撞个满怀。然而非铺装路面的彩虹星之谷让人颠簸到怀疑景区是否真实存在。下了高速，前往星之谷有57公里。一往无前的我们已经走了39公里的路，都没有见到一辆别的汽车。荒野中警惕的小鹿在我们的惊呼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是没有信号的无人区，前不见人，后不见车，到底去还是不去？车停在路边，全家开始商量。我的意见是来都来了，去看看，大不了再回来。但是家人反对我这种不计成本的想法。正在犹豫时，一辆吉普车从景区方向驶来。还未与司机进行交流，我们全家就像已经看到了五彩斑斓的丹霞地貌，立刻跳上车，又开启颠簸的行程。一路上，小石子在车轮的碾压下，打得车身噼里啪啦响。这让我想到了曹操诗句“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大家都拉着车上的扶手减少颠簸带来的身体晃动感。这时，六岁的宝子突然说了句“虽然颠簸，但是让我们悠闲地享受吧”逗得全家人都笑了。我们豁然开朗，孩童没有太多顾虑的语言，恰恰是成年人所缺失的一种身处困境时的达观。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在此时此刻，平静接受发生的一切，也是一种自由。正如梭罗所说：“真正的自由，不是拥有更多，而是需要更少。”

从星之谷回乌兰的路上，夕阳格外美，后视镜里的天被染得绯红。落日不对谁许诺，来去自由。我没有像以前看到美景一定要停车拍照。我静静地看着从眼睛里往后快速消失的山峦、草原、牛羊、火车……它们也沐浴在柔光中，此时此刻，我和它们都一样！

入目皆是景，入心皆人生。自由尚可寻，且在清醒间！

于2026年8月5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