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这三十万你们得出。”

郭美琪坐在郭远志家的客厅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张账单，语气就像在吩咐自家佣人。

赵婉清刚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住了。

她看了眼那张账单，又看了眼郭美琪，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美琪，你说什么？”

“我说这三十万，你们得出。”郭美琪把账单往茶几上一拍，上面的数字清清楚楚——二十八万七千三百块。“我们一家三口欧洲游，机票酒店购物，总共花了这么多。我跟我妈商量过了，这钱你们先垫上。”

郭远志从书房走出来，眉头皱成一团。

“姐，你们的旅游费用，凭什么让我们出？”

“凭啥？”郭美琪站起来，双手抱胸，“凭咱爸的退休金都在你们手里！凭你们住着爸的房子！凭你们每个月拿着爸的钱过日子！我跟我妈出去玩玩怎么了？这钱本来就该你们出！”

赵婉清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

“美琪，你这话就不对了。爸的退休金是他自己支配的，我们从来没拿过一分钱。至于这套房子，是我跟远志自己按揭买的，跟爸没关系。”

“呵，骗鬼呢！”郭美琪冷笑一声，“要不是爸给你们掏的首付，你们买得起房？行了别废话了，这账单我已经寄过来了，你们看着办吧。”

说完，她拎起包就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郭远志坐到赵婉清身边，脸色很难看。

“婉清，你别生气，我姐她就那样。”

“我不生气？”赵婉清转过头看着他，“郭远志，你姐把我们当什么了？提款机吗？三十万！她一张嘴就要三十万！你知道咱们攒多久才能攒下三十万吗？”

郭远志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妻子说得对。

他跟赵婉清结婚三年，两个人都是普通上班族，每月工资加起来不到两万。房贷车贷一还，再加上日常开销，一年到头也存不下多少钱。

三十万，对他们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可郭美琪倒好，张口就来。

“这事我来处理。”郭远志站起来，“我去找我爸说说。”

“找你爸？”赵婉清苦笑，“你觉得你爸能管得了你姐？他要能管，你姐也不会这么嚣张了。”

郭远志沉默了。

他知道妻子说的是实话。

父亲郭建华今年六十二岁，退休前是国企的中层干部，一辈子老实本分。母亲去世后，父亲娶了现在的妻子刘桂芳。刘桂芳带了个女儿过来，就是郭美琪。

从那以后，这个家就变了味。

刘桂芳精明能干，把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抓在手里。郭建华性格软弱，加上年纪大了，也不想跟老伴计较，很多事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郭美琪仗着母亲的宠爱，在家里横行霸道。她嫁了个做生意的老公孙大伟，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上欠了一屁股债。这些年，她没少从娘家捞钱。

郭远志心里都清楚，只是一直没说破。

他觉得，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可现在，郭美琪越来越过分了。

“我明天去找爸。”郭远志说，“这事必须说清楚。”

赵婉清没说话，起身进了卧室。

她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第二天一早，郭远志开车去了父亲家。

郭建华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刘桂芳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见郭远志来了，脸上挤出个笑容。

“哟，远志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刘姨。”郭远志换了鞋进屋，“我爸呢？”

“在阳台浇花呢。”刘桂芳朝阳台努努嘴，“你找他啥事？”

“有点事想跟他聊聊。”

郭远志走到阳台，郭建华正拿着喷壶给几盆绿萝浇水。看到儿子来了，老人放下喷壶，擦了擦手。

“远志来了？进屋坐。”

父子俩在客厅坐下，刘桂芳也凑了过来，坐在一旁。

郭远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爸，昨天美琪去我家了。”

“哦？”郭建华端起茶杯，“她去干啥了？”

“她拿了张账单过来，说是她们一家三口欧洲游的费用，总共二十八万多。她说……让我跟婉清帮她出这笔钱。”

郭建华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这孩子，胡闹什么呢。”

刘桂芳立刻接话了：“哎哟，远志，你姐她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没把门的。”

“刘姨，我看她不像是开玩笑。”郭远志认真地说，“她把账单都留下了，还说这钱我们必须得出。”

刘桂芳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远志啊，你姐她最近手头紧，你也知道，大伟做生意资金周转不开。她可能就是一时着急，说话没过脑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刘姨，这不是见识不见识的问题。”郭远志说，“三十万不是小数目，我跟婉清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才多少？我们自己还要还房贷车贷，哪来的钱给她出旅游费？”

刘桂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远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姐是你亲姐，她有困难你不帮？再说了，你们住的那房子，当初不是你爸出的首付？你爸的退休金，不也是你们在管？你们有钱买房买车，就没钱帮你姐一把？”

郭远志愣住了。

“刘姨，房子的首付是我跟婉清自己攒的，爸没出一分钱。至于爸的退休金，一直是您自己在管，我跟婉清从来没收过。”

“胡说！”刘桂芳一拍桌子，“你爸每个月退休金八千多，你们敢说没拿过？”

“真没拿过。”郭远志看向父亲，“爸，您说句话。”

郭建华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桂芳，远志确实没拿过我的钱。退休金不都是你在管吗？每个月你都取走了，我一分钱都没见到。”

刘桂芳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郭远志看着父亲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这些年，父亲过得并不好。刘桂芳把钱管得死死的，父亲连买个烟都要跟她要钱。可父亲从来不抱怨，总是笑着说“你刘姨也是为了这个家”。

“爸，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说清楚。”郭远志站起来，“美琪那三十万，我不会出。我跟婉清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义务。她要是有意见，让她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走出单元门，郭远志掏出手机，给赵婉清发了条消息。

“我跟爸说清楚了。”

赵婉清很快回了过来：“你爸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刘姨不高兴。”

“我就知道会这样。”赵婉清发了个叹气的表情，“算了，先不管了，看他们还能怎样。”

郭远志收起手机，发动了车子。

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他。

三天后，郭远志在公司上班，突然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远志，你快回来一趟。”郭建华的声音很着急，“你姐她……她在家里闹呢。”

“怎么回事？”

“她非说你把她的账单撕了，跑来跟我闹。你刘姨也跟着一起吵，我这脑袋都快炸了。”

郭远志挂了电话，跟领导请了个假，开车直奔父亲家。

一进门，他就听到郭美琪尖锐的声音。

“爸！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他把我的账单撕了！那可是三十万啊！他是不是想逼死我？”

郭远志走进客厅，看到郭美琪正站在沙发前，双手叉腰，满脸通红。刘桂芳坐在一旁，抹着眼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郭建华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没撕你的账单。”郭远志冷静地说，“你的账单还在我家茶几上放着，你自己去看。”

“你少狡辩！”郭美琪转过身对着他，“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不想出这个钱？”

“我当然不想出。”郭远志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凭什么要出？那是你跟你老公的旅游费，跟我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就凭你是我弟弟！就凭你住着爸的房子！就凭你拿着爸的钱！”

“我再跟你说一遍，房子是我自己买的，爸没出一分钱。爸的退休金我也没拿过，全是你妈在管。”

“你放屁！”郭美琪破口大骂，“你这个白眼狼！你忘了小时候是谁给你买糖吃了？你忘了你上大学是谁给你交的学费了？现在你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郭远志深吸一口气。

“姐，我上大学的时候，你已经嫁人了。你给我交过一分钱学费吗？至于买糖，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你要算账，咱们就好好算算。”

“你……”

“够了！”郭建华突然站起来，用力拍了拍桌子，“都给我闭嘴！”

客厅里安静下来。

郭建华看着郭美琪，又看了看郭远志，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美琪，你先回去。这事我来处理。”

“爸！”

“我说了回去！”郭建华提高了声音，“你还嫌不够丢人是吧？”

郭美琪咬了咬牙，瞪了郭远志一眼，拎起包就走了。

刘桂芳也跟着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跟着女儿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俩。

郭建华坐回沙发上，点了支烟。

“远志，你姐她……是被惯坏了。”

“爸，我知道。”郭远志坐到父亲身边，“可她也不能这样啊。三十万，她张口就来，完全不考虑我们的感受。”

郭建华吐了口烟，沉默了很久。

“你放心，这事我会处理的。你姐那边，我去跟她说。”

“爸，您打算怎么处理？”

“我……我再想想。”

郭远志看着父亲苍老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知道，父亲根本处理不了。

这么多年了，父亲一直被刘桂芳母女牵着鼻子走。他想反抗，可他老了，没那个力气了。

“爸，要不您搬来跟我们住吧。”郭远志突然说。

郭建华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不了，我在这住习惯了。再说了，你刘姨还需要人照顾。”

“可是……”

“行了，别说了。”郭建华掐灭烟头，“你回去吧，这事我心里有数。”

郭远志知道自己再说也没用，只好站起身，离开了父亲家。

回到家，赵婉清正在做饭。

看到郭远志的脸色，她就知道事情不顺利。

“你爸怎么说？”

“他说他会处理。”郭远志瘫坐在沙发上，“可我觉得，他处理不了。”

赵婉清关了火，走过来坐下。

“远志，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今天查了一下你姐夫的公司。”赵婉清拿出手机，“你猜怎么着？孙大伟的公司早就资不抵债了，去年就被法院强制执行过一次。他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到处借钱。”

郭远志愣住了。

“真的？”

“千真万确。”赵婉清把手机递给他，“我还查到，他们这次欧洲游，大部分钱都是用信用卡刷的。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那么多钱，完全是打肿脸充胖子。”

郭远志看着手机上的信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一直以为孙大伟做生意挺成功的，没想到背地里是这样的。

“所以，他们找我们要这三十万，是为了还信用卡？”郭远志问。

“很有可能。”赵婉清说，“而且我怀疑，这不只是三十万的问题。他们可能还想继续从我们这里捞钱。”

郭远志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这些年来，他一直把郭美琪当成亲姐姐看待。虽然她有时候说话难听，做事过分，但他总觉得，血浓于水，一家人不该计较那么多。

可现在他才发现，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弟弟。

他只是个提款机。

用完就扔的那种。

“婉清，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郭远志问。

“很简单。”赵婉清说，“不理他们。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反正我们没有义务给他们出这个钱。”

“可我担心我爸……”

“你爸那边，我们也要想办法。”赵婉清认真地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爸。让他知道他女儿和老婆到底在干什么。”

郭远志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二天，郭远志又去了父亲家。

这一次，他带上了赵婉清查到的那些资料。

郭建华看到那些材料，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郭远志说，“爸，我不是要故意查姐夫的底。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他们要逼我们出那三十万。现在我明白了，他们是走投无路了。”

郭建华的手在发抖。

他拿起桌上的材料，一张一张地看，越看脸色越白。

“这个大伟……他不是说他公司做得很好吗？”

“他骗您的。”郭远志说，“他一直在骗您。不仅骗您，还骗了很多人。他欠的钱，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郭建华放下材料，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

“远志，你回去吧。这事我知道了。”

“爸，您打算怎么办？”

“我……我再想想。”

又是这句话。

郭远志无奈地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爸，如果您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

郭建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郭远志走出家门，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父亲会怎么做，但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果然，三天后，更大的麻烦来了。

那天是周六，郭远志和赵婉清正在家里休息，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郭远志打开门，就看到郭美琪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男人。

“郭远志，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郭美琪大声喊道。

“什么交代？”郭远志皱着眉头。

“那三十万！你到底出不出？”

“我说过了，我不出。”

“好，你不出是吧？”郭美琪回头看了那两个男人一眼，“那你们进去搬东西！”

两个男人就要往里冲。

“你们干什么！”赵婉清冲过来挡在门口，“谁让你们进来的？信不信我报警？”

“报警？”郭美琪冷笑一声，“你报啊！正好让警察来看看，你们这对夫妻是怎么欺负人的！”

“谁欺负谁了？”赵婉清气得浑身发抖，“郭美琪，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哪里过分了？我让你们出三十万，过分吗？你们住这么好的房子，开这么好的车，三十万都不愿意出？你们还是人吗？”

“这房子是我们自己买的！车子也是我们自己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们要不是占了爸的便宜，能买得起这些？”

“我们没占爸一分钱便宜！”

“行了行了，别吵了。”郭远志拉住赵婉清，转头对郭美琪说，“姐，你走吧。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不想闹大？那你把钱出了！”

“我不会出的。”

“好，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郭美琪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爸打电话，让他看看他儿子是怎么欺负我的！”

她拨通了电话，按了免提。

“喂，爸！你快来管管你儿子！他不让我进门，还骂我！”

电话那头传来郭建华疲惫的声音。

“美琪，你又去远志家闹了？”

“什么叫我又去闹了？我是来要钱的！那三十万，他必须出！”

“美琪，你听爸说……”

“我不听！你今天必须让他出钱！”

“美琪……”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郭美琪挂了电话，瞪着郭远志，“看到了吧？爸都向着我！你还有什么话说？”

郭远志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这些年，他一直在忍让，一直在退步。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争不抢，这个家就能太平。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有些人，你越退让，她就越得寸进尺。

“姐，我最后说一次。”郭远志的声音很平静，“那三十万，我不会出。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去告我。法院判我出多少，我就出多少。”

“你……”

“还有，从今往后，你不要再来我家了。我不欢迎你。”

说完，郭远志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郭美琪的咒骂声，还有砸门的声音。

郭远志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赵婉清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没事的，有我呢。”

郭远志睁开眼睛，看着妻子，勉强笑了笑。

“我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郭美琪没有再出现。

郭远志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一周后的晚上，他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请问是郭远志先生吗？”

“是我，你是？”

“我是光辉信贷公司的，你姐夫孙大伟在我们这里借了五十万，担保人是你父亲郭建华。现在贷款到期了，你姐夫联系不上，我们只能找担保人要钱了。”

郭远志的脑袋“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我爸给他们担保了？”

“是的。你父亲作为担保人，签了字的。如果孙大伟还不上钱，你父亲就要承担连带责任。”

“多少钱？”

“本金加利息，一共五十八万。”

郭远志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挂了电话，赵婉清问他怎么了。

郭远志把电话内容告诉了她。

赵婉清听完，脸色也变得煞白。

“你爸怎么会给他们担保？他难道不知道孙大伟是什么人吗？”

“他肯定不知道。”郭远志说，“一定是刘桂芳让他签的字。”

“那现在怎么办？五十八万，我们去哪弄这么多钱？”

郭远志沉默了。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麻烦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我去一趟我爸那里。”郭远志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去。”赵婉清也跟了上来。

两个人开车到了父亲家。

敲了半天门，才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刘桂芳，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远志，你来了……”

“我爸呢？”

“在屋里。”

郭远志快步走进卧室，看到父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爸，你怎么了？”

郭建华看到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远志，爸对不起你……”

“爸，你别这么说。到底怎么回事？”

郭建华坐起来，颤抖着手点了支烟。

“你姐跟你姐夫来找我，说他们公司周转不开，要借点钱。我说我没钱，他们就让我担保。我本来不想签的，但你刘姨一直在旁边劝，说你姐夫生意做得好，不会有事的。我一时糊涂，就签了。”

“爸，你知不知道他们借了多少？”

“他们说只借十万。”

“十万？”郭远志苦笑，“爸，他们借了五十万。加上利息，五十八万。”

郭建华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五……五十万？”

“对。刚才信贷公司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姐夫联系不上，要找你要钱。”

郭建华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爸，你别急。”郭远志坐到床边，“这事我来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郭建华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绝望，“那可是五十多万啊！你去哪弄这么多钱？”

“我……”

郭远志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去哪弄这么多钱？

他自己的房贷还没还完，存款也只有十几万。

五十多万，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可他能怎么办？

那是他爸。

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逼死吧？

“远志，要不……我们把房子卖了吧。”赵婉清突然说。

郭远志猛地转过头看着她。

“你说什么？”

“把房子卖了。”赵婉清重复了一遍，“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卖掉应该能卖一百多万。还了贷款，还能剩不少。足够还这笔钱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赵婉清打断了他，“那是你爸。我们不能看着他出事。”

郭远志的眼眶湿润了。

他看着妻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婉清……”

“别说了。”赵婉清握住他的手，“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一起扛。”

郭建华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流了下来。

“远志，婉清，是爸对不起你们……”

“爸，您别这么说。”郭远志擦了擦眼睛，“这事不怪您。要怪，就怪我姐他们。”

“你姐她……”郭建华叹了口气，“算了，不提她了。”

就在这时，郭远志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郭美琪。

他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传来了郭美琪的哭声。

“远志！救命！大伟他……他跑了！”

郭远志的心一沉。

“什么意思？什么叫跑了？”

“他欠了很多钱，那些人追上门了！他一个人跑了，把我和孩子扔下了！远志，你救救我！你不能不管我啊！”

郭远志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姐，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那些人还在楼下守着！我不敢出门！”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郭远志看着父亲和妻子。

“美琪出事了。我得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赵婉清说。

“不用，你在家陪着爸。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郭远志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开着车，一路疾驰到了郭美琪家。

远远地，他就看到楼下停着几辆车，几个男人站在单元门口，抽着烟，说着话。

郭远志把车停好，走过去。

“你是孙大伟什么人？”其中一个男人拦住他。

“我是他小舅子。我姐在上面，让我来接她。”

“接她？”那男人笑了，“她老公欠了我们八十万，你说接就接？”

“冤有头债有主，谁欠的钱你找谁。跟我姐和孩子没关系。”

“那可不行。找不到孙大伟，我们就找他老婆。”

“你这是非法拘禁。”

“非法拘禁？”那男人哈哈大笑，“小兄弟，你懂不懂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是能把钱还上，我们立马走人。”

“我没钱。”

“那就没办法了。你姐今天出不了这个门。”

郭远志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那我报警了。”

“你报啊。”那男人一点也不怕，“就算警察来了，也得讲道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郭远志犹豫了。

他知道，报警也没用。这种事情，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

可他能怎么办？

八十万，加上之前的五十八万，快一百四十万了。

他就是把房子卖了，也不够还的。

“大哥，能不能宽限几天？”郭远志放低了姿态，“我回去筹钱。”

“宽限几天？”那男人打量着他，“你能筹到多少钱？”

“我……我把房子卖了，应该能凑个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那男人眼睛一亮，“行，你要是能拿出一百多万，我们就撤。不过，你得先交点定金。”

“多少？”

“十万。”

郭远志咬了咬牙。

“好，我给你十万。但我有个条件，你们不能伤害我姐和孩子。”

“放心吧，我们也是求财，不是要命。”

郭远志掏出手机，给那男人转了十万块。

那男人确认收到钱后，挥了挥手，带着手下撤了。

郭远志松了一口气，上楼去找郭美琪。

门开了，郭美琪抱着孩子，满脸泪痕。

“远志……”

“别哭了，收拾东西，跟我走。”

“去哪？”

“先去我家。”

郭美琪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跟着郭远志下了楼。

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郭远志家，赵婉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郭美琪，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郭美琪低着头，抱着孩子走了进去。

客厅里，四个人坐着，气氛很尴尬。

最后还是赵婉清打破了沉默。

“美琪，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郭美琪摇了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大伟他走了，什么都没留下。我现在连生活费都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想先把孩子安顿好，然后去找工作。”

赵婉清叹了口气。

“工作的事不急，你先在我这里住下。等事情稳定了再说。”

郭美琪抬起头，看着赵婉清，眼里满是感激。

“嫂子，谢谢你……”

“别叫我嫂子。”赵婉清冷冷地说，“我不是你嫂子。我只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帮你一把。”

郭美琪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郭远志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妻子心里有气。

换做是谁，被这样对待，都会有气。

可她还是选择了帮忙。

这就是他的妻子。

刀子嘴豆腐心。

“行了，时间不早了，都早点休息吧。”郭远志站起来，“姐，你跟孩子睡客房。被子什么的我都准备好了。”

郭美琪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去了客房。

客厅里只剩下郭远志和赵婉清。

“婉清，谢谢你。”郭远志握住妻子的手。

“谢什么？”赵婉清甩开他的手，“我不是帮你，我是帮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我知道。可我还是谢谢你。”

赵婉清看着他，叹了口气。

“远志，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姐和你姐夫欠的那些钱，会不会找到我们头上？”

郭远志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应该……不会吧？”

“应该？”赵婉清苦笑，“你觉得你姐夫那个人，会替我们着想吗？”

郭远志沉默了。

他知道，妻子说得对。

孙大伟那个人，自私自利，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跑了，把所有烂摊子都留给了别人。

说不定哪天，那些债主就会找上门来。

“那我们怎么办？”郭远志问。

“搬家。”赵婉清说，“把这套房子卖了，换个地方住。离他们远远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赵婉清打断了他，“远志，我们已经帮得够多了。你姐有今天，是她自己作的。我们没必要陪着她一起倒霉。”

郭远志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郭远志就去找了中介，把房子挂了出去。

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一些，很快就有人来看房。

三天后，房子卖出去了。

拿到钱的那一刻，郭远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是他跟赵婉清奋斗了好几年才买下的房子。

里面有他们的回忆，有他们的心血。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别难过。”赵婉清安慰他，“以后我们还会有的。”

郭远志点了点头，握紧了妻子的手。

“会的。一定会有的。”

房子卖掉之后，郭远志和赵婉清在城西租了一套两居室。

地方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搬家那天，郭美琪抱着孩子站在客厅里，看着工人把家具一件件搬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远志，对不起……”

“别说这些了。”郭远志打断她，“你先把孩子安顿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郭美琪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去了客房。

赵婉清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三万块钱，你先拿着用。”

郭美琪愣住了，看着那个信封，眼眶一下就红了。

“嫂子……”

“别叫我嫂子。”赵婉清把信封塞到她手里，“这钱是借给你的，等你找到工作了再还我。”

郭美琪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郭美琪找了个超市收银的工作，工资不高，但好歹有了收入。

孩子送到了托儿所，白天有人看着，她也能安心上班。

郭远志和赵婉清继续上班，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勉强够维持生活。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郭远志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结束。

那些债主，迟早会找上门来。

果然，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郭远志下班回家，看到楼下停着几辆陌生的车。

他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上了楼。

打开门，就看到客厅里坐着几个陌生男人。

赵婉清站在一旁，脸色很不好看。

“你们是谁？”郭远志问。

“你就是郭远志？”为首的男人站起来，个子不高，但看起来很壮实，“我们是顺昌信贷公司的。你姐夫孙大伟在我们这里借了六十万，担保人是你父亲郭建华。现在人跑了，钱得你们还。”

郭远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爸是担保人没错，但那是我爸的事。你们应该去找他。”

“找了。”那男人笑了笑，“老爷子说没钱。我们就只好来找你了。”

“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担保人。”

“你不是担保人，但你姐是。”那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你看看，这是你姐签的担保协议。她现在住在你家，我们当然要找你了。”

郭远志接过那张纸，看到上面确实有郭美琪的签名和手印。

他的手开始发抖。

“我姐签的，你们找我姐去。”

“我们当然会找她。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帮她还一部分。”

“凭什么？”

“凭她现在住在你家。”那男人收起笑容，“你要是把她赶出去，我们就不找你。怎么样？”

郭远志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向郭美琪的房间。

门紧闭着，没有一点声音。

他知道，郭美琪一定在里面听着。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那男人催促道。

“我没钱。”郭远志说，“我刚卖了房子，钱都还债了。”

“那就再想办法。”那男人站起来，“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要是拿不出十万块，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他带着手下走了。

门关上的一刻，郭远志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赵婉清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远志……”

“别说了。”郭远志闭上眼睛，“让我静一静。”

那天晚上，郭远志一夜没睡。

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十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可他现在连一万块都拿不出来。

房子卖了的钱，除了还债，剩下的都给了郭美琪。

他自己手里，只剩下了几千块的生活费。

第二天一早，郭远志敲开了郭美琪的门。

郭美琪抱着孩子，眼睛红肿，显然也一夜没睡。

“姐，昨晚的事，你都听到了？”

郭美琪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打算？”

“我……我也不知道。”郭美琪低下头，“远志，要不我搬走吧。我不能连累你们。”

“你搬走了，那些债主还是会找到你。”

“那我……”

“你先别急。”郭远志叹了口气，“我想办法凑钱。”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郭远志打断她，“你是我姐，我不能不管你。”

郭美琪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远志，我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了。”郭远志转身走出房间，“你照顾好孩子就行。”

接下来的两天，郭远志四处借钱。

他给朋友打电话，给同事打电话，能借的都借了。

可大家的条件都不好，东拼西凑，也只借到了三万块。

还差七万。

第三天下午，郭远志坐在客厅里，看着桌上那三万块钱，心里充满了绝望。

这时，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看到父亲站在门口。

郭建华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爸，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郭建华走进屋，看到桌上的钱，“这是借的？”

郭远志点了点头。

“还差多少？”

“七万。”

郭建华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

“这里面有八万块，是我的养老钱。你拿去用吧。”

郭远志愣住了。

“爸，这钱您留着……”

“拿着。”郭建华把存折塞到他手里，“我这把老骨头了，也用不着什么钱。倒是你们，还年轻，不能因为这些破事毁了前途。”

“可是……”

“别可是了。”郭建华摆摆手，“你刘姨那边，我已经跟她谈过了。她也知道自己错了，不该让我担保。以后，她不会再管你姐的事了。”

郭远志看着手里的存折，眼眶湿了。

“爸……”

“行了，别矫情了。”郭建华拍拍他的肩膀，“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儿子。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的。”

那天晚上，郭远志把那八万块取了出来，加上借的三万，凑够了十万。

他给顺昌信贷的人打了电话，约好了第二天见面。

可就在当天夜里，事情又出了变故。

凌晨两点，郭远志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打开门，看到郭美琪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姐，你怎么了？”

“远志……大伟他……他回来了。”

郭远志一愣。

“他在哪？”

“在家门口跪着呢。”郭美琪哭着说，“他说他知道错了，求我原谅他。”

“你原谅他了？”

“我没有。”郭美琪摇头，“我怕他是装的，又想骗我。”

郭远志穿上外套，跟着郭美琪下楼。

到了楼下，果然看到孙大伟跪在单元门口。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伤。

看到郭远志，他立刻爬了起来。

“远志，我……”

“别叫我远志。”郭远志冷冷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我来道歉。”孙大伟低着头，“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扔下美琪和孩子一个人跑。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那你欠的那些钱怎么办？”

“我……我会想办法还的。”

“想办法？”郭远志冷笑，“你拿什么还？你公司都倒闭了，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你拿什么还？”

孙大伟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远志，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孙大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发誓，我一定会改的。我一定好好赚钱，把债还清。”

郭远志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这个人，已经骗了他们太多次了。

“你走吧。”郭远志说，“以后不要再来了。”

“远志……”

“走！”

孙大伟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郭美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不停地流。

“大伟，你走吧。”她终于开口了，“我们完了。”

“美琪……”

“我说完了！”郭美琪提高声音，“你害得还不够吗？我们家都被你毁了！你还想怎样？”

孙大伟愣愣地看着她，最终低下头，慢慢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了。

路灯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郭远志看着那个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恨吗？

当然恨。

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走吧，上楼。”郭远志拉了拉郭美琪的胳膊。

郭美琪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楼。

回到屋里，赵婉清已经醒了。

看到他们回来，她没有多问，只是倒了杯水递给郭美琪。

“喝点水，早点休息。”

郭美琪接过水杯，眼泪又流了下来。

“嫂子，谢谢你……”

赵婉清没有说话，转身回了卧室。

郭远志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

他不知道这场梦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第二天一早，郭远志去了顺昌信贷公司。

他把十万块现金放在桌上，拿到了孙大伟的借条。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至少，这一关暂时过去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孙大伟欠的钱，远不止这些。

那些债主，迟早还会找上门来。

回到家，郭远志把借条交给了郭美琪。

“这个你收好。以后别再让人利用了。”

郭美琪接过借条，点了点头。

“远志，我想搬出去住。”

郭远志一愣。

“搬去哪？”

“我找了个房子，就在超市附近。虽然小了点，但够我跟孩子住了。”

“你一个人能行吗？”

“能行。”郭美琪坚定地说，“这段时间我也想明白了。我不能一直靠你们。我得学会自己生活。”

郭远志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姐姐变了。

以前的她，自私、任性、不讲理。

可经历了这些事，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行，你要是决定了，我帮你搬家。”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郭美琪笑了笑，“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总围着我转。”

郭远志没有再坚持。

他知道，姐姐需要独立。

一周后，郭美琪搬走了。

临走那天，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着郭远志和赵婉清。

“远志，嫂子，谢谢你们。”

“路上小心。”赵婉清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郭美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郭远志站在窗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会好的。”赵婉清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郭远志说，“她是我姐，我相信她。”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郭远志和赵婉清继续上班，继续生活。

虽然没了房子，虽然还欠着债，但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这天晚上，郭远志下班回家，看到赵婉清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赵婉清抬起头，把手里的手机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郭远志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姐夫欠了我们一百二十万，担保人是你爸。三天之内，准备好钱。否则，后果自负。”

郭远志的手开始发抖。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现在看来，一切才刚刚开始。

郭远志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屏幕上那条短信像一根刺，扎进他的眼睛里。

一百二十万。

担保人是他爸。

他以为自己已经填平了所有的坑，没想到后面还有个更大的。

“远志，你冷静点。”赵婉清站起来，拉住他的胳膊，“我们先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郭远志的声音有些发抖，“孙大伟那个混蛋，又拿我爸当担保人了。”

“可你爸不是说，他不会再签字了吗？”

“那谁知道呢。”郭远志苦笑，“刘桂芳有的是办法让他签字。”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我去一趟我爸那里。”

郭远志抓起外套，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去。”赵婉清跟上他。

两个人开车到了父亲家。

敲了半天门，才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刘桂芳，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远志，你来了……”

“我爸呢？”

“在屋里躺着呢。”

“怎么了？”

“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刘桂芳侧身让开路，“你进去看看吧。”

郭远志快步走进卧室，看到父亲躺在床上，脸色蜡黄。

“爸，你怎么了？”

郭建华看到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远志，你来了……”

“你别动，躺着。”郭远志按住父亲，“你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头晕。”郭建华咳嗽了两声，“老毛病了。”

“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医生说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郭远志在床边坐下，看着父亲苍老的脸，心里一阵酸楚。

“爸，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是不是又给孙大伟担保了？”

郭建华愣了一下，眼神闪躲。

“你……你怎么知道的？”

“人家短信都发到我手机上了。”郭远志掏出手机，“一百二十万，是不是真的？”

郭建华沉默了。

他低下头，不说话。

“爸，你倒是说话啊！”

“我……”郭建华抬起头，眼眶红了，“我也是没办法。你刘姨说，大伟找到了一个大项目，就差一笔启动资金。她说只要签个字，等项目成了，钱就能还上。我……”

“你就信了？”

“我……”郭建华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以为这次是真的。”

郭远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真想发火。

可看着父亲这副样子，他又不忍心。

“爸，你知道孙大伟是什么人吗？他就是一个骗子！他骗了我们一次又一次，你怎么还信他？”

“我……”

“行了，别说了。”郭远志站起来，“这事我来处理。”

“远志，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郭远志往外走，“你先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走出卧室，刘桂芳迎了上来。

“远志，你爸他……”

“刘姨，我有话跟你说。”

两个人走到阳台上。

郭远志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刘桂芳。

“刘姨，这次的事，是不是你撺掇我爸签的字？”

刘桂芳的脸色变了变。

“远志，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

“别装了。”郭远志打断她，“我知道是你。除了你，没人能让爸签字。”

刘桂芳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冰冷。

“是，是我让他签的。”

“为什么？”

“为什么？”刘桂芳笑了，“因为我不想再过这种苦日子了！你看看这个家，破破烂烂的，什么都没有。我跟着你爸这么多年，享过一天福吗？”

“所以你就要害他？”

“我怎么害他了？”刘桂芳提高声音，“大伟说了，那个项目稳赚不赔。只要成功了，我们就能翻身。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郭远志冷笑，“你是为了你自己吧？”

“随你怎么说。”刘桂芳转身要走，“反正字已经签了，钱也已经借了。你要是有本事，就把这事摆平。没本事，就别在这里跟我嚷嚷。”

“你……”

“我怎么了？”刘桂芳回过头，“郭远志，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有多能耐。你爸的退休金在我手里，这个家也是我在操持。你要是看不惯，可以不来。”

说完，她拉开阳台门，走了进去。

郭远志站在原地，握紧拳头。

他真想冲上去，跟她理论一番。

可他知道，没用。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对牛弹琴。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也走了进去。

“爸，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郭建华躺在床上，点了点头。

郭远志转身要走，突然听到父亲叫住他。

“远志，爸对不起你……”

郭远志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别说这些了。”

他走出家门，赵婉清在外面等着。

“怎么样？”

“是刘桂芳搞的鬼。”郭远志把经过说了一遍。

赵婉清听完，脸色也很难看。

“那现在怎么办？一百二十万，我们去哪弄？”

“我也不知道。”郭远志靠在墙上，“我现在脑子很乱。”

“要不……我们报警吧？”

“报警有什么用？”郭远志苦笑，“孙大伟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再说了，字是爸自己签的，报警也解决不了问题。”

“那总不能就这样等着人家上门要钱吧？”

郭远志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百二十万，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

就算把工作辞了，去工地搬砖，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先回去吧。”郭远志说，“回去再想办法。”

两个人回到家，刚进门，郭远志的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郭先生，你好。我是鸿盛投资公司的。你姐夫孙大伟在我们这里借了一百二十万，担保人是你父亲。现在贷款到期了，你姐夫联系不上，我们只能找你了。”

“我没钱。”

“我知道你没钱。”那男人笑了笑，“但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你帮我们找到孙大伟，这笔债就算了。”

郭远志一愣。

“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那男人说，“我们要的是孙大伟的人，不是你的钱。只要你帮我们找到他，你父亲的担保责任就一笔勾销。”

郭远志的心跳加速了。

“我怎么能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那男人说，“但如果你不合作，三天之后，我们就会采取行动。到时候，不只是你父亲，你和你老婆也会受到牵连。”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那男人说完，挂了电话。

郭远志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说什么？”赵婉清问。

郭远志把电话内容告诉了她。

“你觉得可信吗？”赵婉清问。

“不知道。”郭远志摇头，“但现在只能试试了。”

“你想怎么试？”

“找孙大伟。”郭远志说，“我就不信，他能人间蒸发了。”

接下来的两天，郭远志开始四处打听孙大伟的下落。

他给所有认识孙大伟的人打电话，去了孙大伟常去的地方，甚至还去了他老家的村子。

可一无所获。

孙大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踪迹都没有。

第三天下午，郭远志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赵婉清正在做饭，看到他回来，迎了上去。

“找到了吗？”

郭远志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我知道。”郭远志瘫坐在沙发上，“我再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郭远志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

“请问是郭远志先生吗？”

“是我。”

“你好，我是鸿盛投资的代表，姓周。”中年男人伸出手，“我们之前通过电话。”

郭远志没有握手，冷冷地看着他。

“今天是第三天了。你们是来要钱的？”

“不。”周先生笑了笑，“我们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

“对。”周先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们查过了，你姐夫孙大伟名下还有一套房产，位于城南的翠湖花园。这套房子目前估值在三百万左右。只要你配合我们，把这套房子处理掉，你父亲的债务就可以一笔勾销。”

郭远志愣住了。

“孙大伟还有房子？”

“是的。这套房子登记在他个人名下，你姐姐并不知情。”

“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们有自己的渠道。”周先生把文件递给他，“你可以看看。这是房产证复印件。”

郭远志接过文件，翻开一看，果然是孙大伟的名字。

地址是城南翠湖花园，面积一百八十平米。

市值至少在两百五十万以上。

“这个混蛋……”郭远志咬牙切齿，“他明明有房子，却让我们替他背债。”

“所以，我们才来找你合作。”周先生说，“你帮我们拿到这套房子，债务就一笔勾销。而且，我们还可以给你一笔佣金。”

“多少？”

“十万。”

郭远志沉默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周先生。

“我需要时间考虑。”

“没问题。”周先生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电话。你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带着手下走了。

门关上的一刻，赵婉清走了过来。

“你真的要跟他们合作？”

“不然呢？”郭远志苦笑，“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可是，那房子是你姐的……”

“不是她的。”郭远志打断她，“是孙大伟的。而且，孙大伟欠了那么多债，这房子迟早会被查封。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拿来还债。”

赵婉清沉默了。

她知道，丈夫说得有道理。

可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你再想想吧。”赵婉清说，“别冲动做决定。”

郭远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各种念头。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公园玩。

那时候父亲还很年轻，头发乌黑，笑起来很好看。

可现在，父亲老了，头发白了，身体也不行了。

而他这个做儿子的，却什么都做不了。

连保护父亲的能力都没有。

想到这里，郭远志的眼眶湿了。

第二天一早，他给周先生打了电话。

“我同意合作。”

“很好。”周先生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那我们现在就去翠湖花园。”

“现在？”

“对。趁着你姐夫还没反应过来，先把房子占了。”

郭远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换了衣服，出了门。

到了翠湖花园，周先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同行的还有几个人，看起来像是专业的开锁师傅。

“这房子没人住吗？”郭远志问。

“没有。”周先生说，“据我们调查，这房子买了之后就空着，一直没装修。”

“那你们怎么进去？”

“这个简单。”周先生朝开锁师傅使了个眼色。

师傅上前，捣鼓了几分钟，门就开了。

一群人走了进去。

房子确实是空的，毛坯状态，地上积了一层灰。

郭远志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这房子很大，采光也很好。

如果装修好了，一定很漂亮。

“郭先生，请在这里签个字。”周先生递过来一份文件。

郭远志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是一份委托书，内容是委托鸿盛投资处理这套房产。

他拿起笔，犹豫了一下。

“签了之后，我爸的债务就真的清了吗？”

“你放心，我们说到做到。”周先生笑了笑，“只要你签了字，你父亲的担保责任就一笔勾销。”

郭远志深吸一口气，在文件上签了字。

周先生接过文件，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郭先生，合作愉快。”

“希望如此。”郭远志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小区，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但他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

回到家，赵婉清正在等他。

“怎么样了？”

“签了。”郭远志坐在沙发上，“房子交给他们处理了。”

“他们会遵守承诺吗？”

“不知道。”郭远志摇头，“但只能赌一把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远志，是我。”

是孙大伟。

郭远志的火一下就窜了上来。

“你还有脸打电话来？”

“远志，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你又骗了我爸？说你又让他签了担保？”

“不是那样的……”孙大伟的声音很急，“那笔钱不是我借的！”

郭远志一愣。

“什么意思？”

“是刘桂芳！”孙大伟说，“是她让我去找你爸签字的！她说她有办法让老头子签字，让我去借钱。钱借出来之后，她拿了大头，我只拿了一小部分！”

郭远志的脑子嗡嗡作响。

“你再说一遍？”

“是真的！”孙大伟急了，“我这里有转账记录！我可以发给你看！刘桂芳她才是幕后主使！她利用我，利用你爸，就是为了搞钱！”

郭远志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那天在阳台上，刘桂芳说的话。

她说她不想再过苦日子了。

原来，她说的不是气话。

她是认真的。

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这一切。

郭远志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

孙大伟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他脑子里炸开。

刘桂芳。

竟然是刘桂芳。

他以为她只是贪心，只是势利。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狠。

连自己枕边人都算计。

“远志，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孙大伟的声音还在响。

“你把转账记录发给我。”郭远志的声音很冷。

“好，我马上发。”

挂了电话，郭远志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赵婉清走过来，轻声问：“怎么了？”

“是刘桂芳。”郭远志抬起头，“一切都是她策划的。”

“什么？”

“孙大伟说，那些钱是刘桂芳让他去借的。她拿了大头，孙大伟只拿了一小部分。”

赵婉清愣住了。

“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钱。”郭远志苦笑，“她说她不想再过苦日子了。”

“可那是她丈夫啊！她怎么能……”

“在她眼里，我爸就是个工具。”郭远志站起来，“我得去找她对质。”

“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开车到了父亲家。

敲门的时候，郭远志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门开了，刘桂芳站在门口。

看到郭远志的脸色，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远志，你怎么又来了？”

“刘姨，我有话问你。”

“什么话？”

“进去说。”

郭远志推开她，径直走了进去。

郭建华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儿子来了，有些意外。

“远志，你怎么……”

“爸，你先别说话。”郭远志打断他，转过身看着刘桂芳，“刘姨，孙大伟给我打电话了。”

刘桂芳的脸色变了变。

“他……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他说，那一百二十万，是你让他去借的。钱到手之后，你拿了大头。”

刘桂芳的脸一下白了。

“他胡说！他那是诬陷我！”

“诬陷？”郭远志冷笑，“他说他有转账记录。要不要我现在让他发过来，咱们当面看清楚？”

刘桂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郭建华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桂芳，远志说的是不是真的？”

“建华，你别听他胡说……”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郭建华提高了声音。

刘桂芳被他吼得一愣。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慌张，而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是，是我做的。”

郭建华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郭远志赶紧扶住他。

“爸，你没事吧？”

郭建华推开他，死死盯着刘桂芳。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刘桂芳笑了，“你说为什么？我跟着你这么多年，得到了什么？住在这个破房子里，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你每个月那点退休金，够干什么的？”

“可我对你不薄啊！”

“不薄？”刘桂芳冷笑，“你所谓的‘不薄’，就是让我跟你一起过苦日子？郭建华，我告诉你，我受够了。我想要更好的生活，有什么错？”

“你想要更好的生活，可以跟我说。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跟你说？跟你说有用吗？”刘桂芳提高了声音，“你这辈子就是个窝囊废！你什么都做不了！我指望你，还不如指望我自己！”

郭建华的身体在发抖。

他指着刘桂芳，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爸，你别激动。”郭远志扶着父亲坐下，然后转向刘桂芳，“刘姨，那些钱呢？”

“花了。”

“花了？一百二十万，你全花了？”

“对。”刘桂芳说得理直气壮，“我给我女儿买了套房，剩下的存起来了。”

“你……”

“怎么？你想让我拿出来？”刘桂芳笑了，“不可能。那些钱是我的。我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谁也别想拿走。”

“你就不怕我报警？”

“报警？”刘桂芳笑得更大声了，“你报啊。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是先抓我，还是先抓你爸。别忘了，那些合同上，签的可都是你爸的名字。”

郭远志握紧拳头。

他知道，刘桂芳说得对。

那些合同都是父亲签的字。

真要追究起来，父亲也脱不了干系。

“桂芳，你太让我失望了。”郭建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失望？”刘桂芳看着他，“你以为我不失望吗？我嫁给你的时候，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呢？这么多年了，我得到了什么？”

“所以你就这么对我？”

“对。”刘桂芳毫不避讳，“我就是这么对你的。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去告我。”

郭建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变了。

变得很冷。

“你走吧。”

刘桂芳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吧。”郭建华重复了一遍，“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郭家的人了。”

“你……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郭建华说，“是请你离开。这个家，容不下你了。”

刘桂芳愣在原地。

她没想到，一向软弱的郭建华，会说出这样的话。

“建华，你……”

“别叫我建华。”郭建华打断她，“从现在起，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收拾好东西，今天就搬走。”

刘桂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她转身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俩。

郭建华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郭远志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爸，你没事吧？”

郭建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远志，爸是不是很没用？”

“爸，你别这么说。”

“是真的。”郭建华苦笑，“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连身边的人都看不清。被她耍得团团转，还连累了你们。”

“爸，这不怪你。”

“怎么不怪我？”郭建华抬起头，眼眶红了，“要不是我耳根子软，也不会被她利用。要不是我签了那些字，也不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爸……”

“行了，别说了。”郭建华摆摆手，“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郭远志看着父亲，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父亲需要时间。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

郭远志咬了咬牙，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家，赵婉清正在等他。

“怎么样了？”

郭远志把经过说了一遍。

赵婉清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爸还好吗？”

“不太好。”郭远志叹了口气，“他需要时间。”

“那刘桂芳呢？”

“搬走了。”郭远志说，“我爸让她走的。”

“她真的走了？”

“应该是吧。”郭远志靠在沙发上，“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郭远志没有再去父亲家。

他想给父亲一些空间。

让他自己消化这件事。

一周后，郭远志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远志，你过来一趟吧。”

郭远志赶到父亲家，发现家里变样了。

刘桂芳的东西都搬走了，客厅里空荡荡的。

郭建华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文件夹。

“爸，你找我？”

“坐。”郭建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郭远志坐下来，等着父亲开口。

“我把房子卖了。”郭建华说。

“什么？”

“房子卖了。”郭建华重复了一遍，“卖了一百五十万。加上我这些年的积蓄，差不多有两百万。”

“爸，你为什么要卖房子？”

“还债。”郭建华说，“你姐夫的债，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债，我都还清了。”

“可是……”

“别可是了。”郭建华打断他，“这是我欠你们的。我不能让你们替我背债。”

“爸，你不需要这样……”

“我需要。”郭建华认真地看着他，“远志，爸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对的事。但这次，我想做一件对的。”

郭远志看着父亲，眼眶湿了。

“那房子卖了，你住哪？”

“我租了个小房子。”郭建华说，“就在附近。虽然小了点，但一个人住足够了。”

“爸……”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郭建华站起来，“走，我带你去看看。”

两个人出了门，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一个老旧的小区。

郭建华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门。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

“怎么样？”郭建华笑着问。

郭远志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挺好的。”

“那就好。”郭建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远志，爸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想跟你姐和解。”

郭远志愣了一下。

“和解？”

“对。”郭建华转过身，“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你姐虽然有错，但她也是被刘桂芳和孙大伟利用了。她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也在努力改正。我想给她一个机会。”

郭远志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说得有道理。

郭美琪确实变了。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自私任性的女人了。

她开始工作，开始独立，开始为自己的生活负责。

“我没意见。”郭远志说，“只要她愿意，我没问题。”

郭建华笑了。

那是这段时间以来，郭远志第一次看到父亲笑。

“好，那我给她打个电话。”

郭建华掏出手机，拨通了郭美琪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美琪，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爸……”

“美琪，爸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爸，你别这么说……”

“听我说完。”郭建华打断她，“以前的事，是爸不对。爸不该偏听偏信，不该不相信你。你能原谅爸吗？”

电话那头传来哭声。

“爸，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行了，别哭了。”郭建华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明天回来吃饭吧。爸给你做好吃的。”

“好……好……”

挂了电话，郭建华擦了擦眼角。

他转过身，看着郭远志。

“远志，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这个家。”郭建华说，“如果没有你，这个家早就散了。”

郭远志走上前，抱住了父亲。

“爸，我们是一家人。”

那天晚上，郭远志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了赵婉清。

赵婉清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这样好吗？”

“我不知道。”郭远志说，“但我觉得，爸说得对。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知错能改。”

“你姐真的改了吗？”

“她已经在改了。”郭远志说，“给她一点时间吧。”

赵婉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郭远志和赵婉清去了父亲的新家。

郭美琪也来了，带着孩子。

一进门，郭美琪就跪在了郭建华面前。

“爸，我对不起你……”

郭建华赶紧把她扶起来。

“别这样，起来说话。”

郭美琪站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爸，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贪心，不该听刘桂芳的话。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好好带孩子。”

“行了，别哭了。”郭建华拍拍她的肩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咱们重新开始。”

郭美琪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了一顿团圆饭。

虽然饭菜很简单，但每个人都吃得很开心。

吃完饭，郭美琪帮着收拾碗筷。

赵婉清也在一旁帮忙。

两个女人在厨房里，一边洗碗一边聊天。

“嫂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嫌弃我。”郭美琪低着头，“我以前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你还愿意帮我。”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赵婉清说，“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嗯。”郭美琪点了点头，“我会的。”

客厅里，郭建华和郭远志坐在沙发上喝茶。

“远志，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郭建华问。

“先把债还清。”郭远志说，“然后攒钱，再买一套房子。”

“有目标就好。”郭建华端起茶杯，“爸这边你不用操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郭远志说，“不过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郭建华笑了笑，“爸还没老到那个地步。”

父子俩相视一笑。

那一刻，郭远志觉得，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虽然经历了那么多波折，虽然失去了很多东西。

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晚上，郭远志和赵婉清回到家。

两个人躺在床上，谁都没有睡意。

“远志，你说我们以后会好吗？”赵婉清问。

“会的。”郭远志握住她的手，“一定会的。”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有彼此。”郭远志转过头，看着她，“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赵婉清笑了，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也是。”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很安静，也很温暖。

三个月后，郭远志收到了鸿盛投资寄来的一份文件。

文件上说，孙大伟的那套房子已经处理完毕。

扣除各项费用后，还剩下一笔余款。

按照之前的约定，这笔余款归郭远志所有。

金额是三十五万。

郭远志看着那张支票，愣了很久。

他没想到，对方真的会遵守承诺。

他拿着支票，回到家，递给赵婉清。

“这是？”

“房子的余款。”郭远志说，“三十五万。”

赵婉清接过支票，也愣住了。

“这么多？”

“嗯。”郭远志点头，“加上我们这段时间攒的，差不多够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了。”

赵婉清的眼眶红了。

“远志……”

“别哭。”郭远志抱住她，“我说过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两个月后，他们在城东买了一套小两居。

虽然不大，但足够两个人住了。

搬家那天，郭建华和郭美琪都来帮忙。

郭美琪带来了自己做的饭菜，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郭建华举起酒杯。

“来，咱们干一杯。”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

“为了这个家。”郭建华说。

“为了这个家。”大家一起说。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一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过去的伤痛，已经慢慢愈合。

未来的日子，还有很多希望。

郭远志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条路走得很艰难。

但好在，他们都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