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非维多利亚湖上有一座米金戈岛，整座岛只有2000平方米，比一个标准足球场的三分之一还小。

但就是这么巴掌大的地方，挤着将近1000个人。

2017年的统计数据显示，岛上常住居民约1000人，算下来人均居住面积只有2平方米。

一张单人床通常是1.8米长、0.9米宽，面积才1.6平方米出头，岛上每个人分到的地盘比一张单人床还要小。按照这个人口规模换算，每平方公里塞进了50万人。

2020年北京的人口密度是每平方公里1334人，米金戈岛是北京的375倍。全球出了名拥挤的孟买，密度也就每平方公里2.8万人左右，米金戈岛是它的将近18倍。连以袖珍闻名的摩纳哥，每平方公里也就1.9万人上下，米金戈岛直接把拥挤的天花板捅穿了。

岛上几乎全是铁皮搭的小屋，一间挨着一间，有些干脆用木桩撑着伸到了水面上。太阳一晒，铁皮屋顶烫得能煎鸡蛋，日照强烈时，铁皮表面温度最高可达六七十摄氏度，中午温度最高的时候，屋里根本待不住人。

屋与屋之间只留下极窄的过道，两个成年人迎面碰上，必须一个人侧身贴着墙，另一个才能慢慢蹭过去，胖子在这岛上走路都费劲。

头顶上横七竖八拉着晾衣服的绳子，低头躲过这件，抬头又撞上那件。可就是这么个转个身都困难的地方，配套居然挺齐全，小卖部、药店、小酒馆、修船摊，甚至还有几间理发铺。

晚上发电机一响，灯泡亮起来，酒馆里就传出东非流行的斯瓦希里语歌曲，男人们收工后灌上一杯本地酿的香蕉酒，扯着嗓子聊天。

孩子们光着脚在铁皮夹缝里追来追去，完全不在意脚下就是湖水边缘。

其实，米金戈岛旁边还有两座更大的岛屿，面积比它大出好几倍，上面树木茂密，看着更适合住人，但偏偏一直荒着，没人去住。真正让所有人扎堆往米金戈岛上挤的原因，是湖里游动的真金白银。

维多利亚湖盛产尼罗河鲈鱼，这种鱼个头大得吓人，成年体长能超过一米，最重的有200公斤。

鱼肉紧实、刺少，雪白的鱼片尤其受欧美和日本高端餐厅欢迎，在欧洲超市里冷冻鱼片每公斤能卖到十几欧元，运到日本做刺身价格还要再往上翻。

当地渔民捕到一条大鲈鱼，卖给中间商的钱，可能比在陆地上种地一个月挣得都多。

在湖边种木薯和玉米，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先令，去城里打工一天也就赚几美元。但出海捕鱼不一样，运气好的时候一天能捞上好几百公斤，就算扣掉油钱和网具损耗，落到手里的也是厚厚一沓。

巨大的收入差距像磁石一样吸着周边的人，肯尼亚、乌干达、坦桑尼亚三国的渔民划着独木舟和机动船，源源不断往米金戈岛上聚。

来得早的占了岛中央相对平整的地盘，后来的只能在边缘打木桩、铺木板，把房子搭在水面上，人越塞越多，密度一年比一年高。

渔民们每天凌晨三四点就起床，驾着小船驶向湖心，一网撒下去拉上来沉甸甸的鲈鱼，那种喜悦能盖过所有生活的不便。

晚上回来在铁皮屋里数当天的收入，觉得挤一挤真不算什么，只要鱼还在、钱还能挣，岛上再挤也没人愿意走。

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大问题，湖里的鱼不是取不完的。

尼罗河鲈鱼并不是维多利亚湖的土著。上世纪50年代，英国人为了给湖里增加经济鱼种，把它引入了湖区。

这种鱼是顶级的掠食者，在湖里没有天敌，来了之后疯狂繁殖，胃口又大，造成数百种本土原生鱼类濒临消失。

上世纪80年代，尼罗河鲈鱼逐步成为维多利亚湖优势鱼种。

从生态角度看，这是一场惨烈的物种入侵，数百种本土鱼类就此走向消亡。

但从经济角度说，它的确给沿岸国家带来了巨大的渔业收入，每年出口额高达数亿美元，养活了沿岸几十万渔民。

可惜好景不长。常年高强度的捕捞，加上渔民毫无节制地捞幼鱼，尼罗河鲈鱼的数量掉得厉害。这种鱼需要长到一定尺寸才能繁殖，但很多人连巴掌大的小鱼都不放过，网眼越用越小，有的细得像纱窗，幼鱼根本逃不掉。

以前一网下去，大鲈鱼能把船舱装满，现在出趟海能捞上几条够规格的，就算运气不错了。

很多渔民开始抱怨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可谁也不敢减少出海次数，你不捞别人捞，你不抢就没了。

有环境组织做过追踪调查，维多利亚湖的尼罗河鲈鱼捕获量在达到高峰之后，每年都在以可观的速度往下掉。沿岸国家也想推行休渔期和最小网眼尺寸的规定，但在湖面上执行起来难比登天，岛上的渔民大多是流动人口，管理非常松散，根本没人听。

这座小岛还牵扯着肯尼亚和乌干达两国的领土争议，双方都声称拥有主权，争的是周围水域的税收。两国围绕岛屿长期存在水域争端，2009年达成共管驻守协议，后续持续协调渔业税收管理，局势暂时平稳。

再回到岛上看看普通人的日子。铁皮屋大多没有窗户，白天也得点煤油灯。淡水直接从湖里打，但湖水因为污染和富营养化并不干净，烧开了勉强能喝，很多人懒得烧直接灌进肚子，拉肚子是常事。

排泄物直接排进湖里，更别提垃圾分类了，整个岛几乎没什么卫生设施。公益组织来过几趟，想建公厕和净水装置，但空间太小根本施展不开。

女人们白天在过道里支个小炉子煮鱼汤或者炸鱼干，鱼是主食，几乎餐餐都吃鱼，蔬菜是奢侈品，偶尔有船从陆地运来洋葱和西红柿，价格贵得离谱。

孩子们不上学，因为岛上没有学校，稍微大点的男孩跟着父亲学捕鱼，女孩帮母亲收拾渔网、晾晒鱼干。

医疗更是空白，小病去岛上药店买点药，大病得划几个小时船去陆地医院，很多人在半路上就撑不住了。

外人看着这种日子直摇头，可岛民有自己的盘算。他们大多来自周边贫穷的农村，在老家没土地也没工作机会。

米金戈岛虽然挤、虽然脏、虽然危险，但至少能挣到钱，一个月捕鱼的收入可能比老家一年种地还多。

有了钱可以寄回去盖砖房，可以供孩子上更好的学校，他们把自己当成湖上的打工人，等攒够了钱或者等鱼彻底没了，再考虑离开。

说到底，米金戈岛就这么大点地方，条件也说不上好，但人们还是愿意挤在这里，不为别的，就为了多挣点钱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日子虽苦，可岛上从没断过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