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尚虹波 刘宇轩

夜色落在乌兰毛都草原上时，酒店餐厅里的灯还亮着。

送走了一个旅游团的客人，富海杰一边同记者说话，一边麻利地收拾桌子。记者想搭把手，她连声拦着：“不用，太埋汰，我自己来。”

她笑着说自己“没啥可说的”，可在草原最美的季节，这位48岁的女性，把酒店里的客人、家里的草场、求学的孩子、丈夫的赛马和一个牧民家庭的日子，都撑了起来。

图为正在餐厅收拾餐具的富海杰大姐。　刘宇轩摄

6月29日至7月5日，中国传媒大学国际新闻传播硕士班实践调研团走进内蒙古自治区采访调研，记者随行。在此期间，热情好客、干活利索的富海杰大姐走进了记者的视线。

20多年前，呼伦贝尔市莫力达瓦达斡尔自治旗的满族姑娘富海杰，喜欢上了一个淳朴善良的蒙古族小伙，于是嫁到了乌兰毛都草原。如今两个人养育3个孩子，最大的孩子在深圳求学，另外两个在上中学和小学。

夏天的草原总是很热闹，但富大姐像个“隐形人”。游客来到这里，常常是为了看草场、骏马、节庆和风景。可一顿饭、一场接待背后，总要有人端盘子、收桌子、洗碗、擦地。富大姐和同事们不在舞台中央，却托住了草原旅游最日常的一面。

酒店工作节奏很快，几名工作人员从上菜、收台到整理包房，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富大姐说，不久前他们接待了一个200多人的旅行团，等把工作安排好回到家，她才感觉脚掌和脚趾都在疼，脱了鞋子一看，几个水泡都破皮流血了，肉跟袜子粘在了一起。

谈起这些的时候，她仍然笑着，“在家闲不住呀，心里就寻思出来干点活儿。”和她一起在酒店忙碌的另外几名服务员，也都来自附近农牧民家庭。每年夏季草原旅游旺季，恰逢牧业生产相对轻松的时候，他们便来到酒店打工。草原旅游的热闹，不只在车流和客流里，也落在这些普通劳动者一趟趟往返的脚步中。

富大姐家离酒店不远，走路不过几分钟。下班并不意味着一天工作的结束。孩子们周末放学回来，衣服要洗，屋子要收拾，碗筷要刷。她说，有时回到家已经很晚，家务还得接着干。

在记者眼中，富大姐家可谓殷实人家：3000多亩草场、40多头牛，还有40多亩农田。她的丈夫还是远近闻名的赛马手，养着12匹赛马，经常在周边草原上参加比赛并获奖。

图为盛夏的乌兰毛都草原。　刘宇轩摄

说起牛，刚才还在餐厅里忙前忙后的富大姐，立马切换成牧民模式。

“多大的草场，养多少牛羊。”她说，牛羊不是越多越好，多了草场承受不了，对环境不好。这些在她眼里不是简单的家底，而是一笔天天要算的账：草够不够吃，什么品种的牛价值更高，市场行情好不好。

她不仅说“生态账”“经营账”，而且心里有一本持家过日子的明白账。夏天，牛羊被统一放到水草丰美的地方，家务相对松快一些，她便趁着旅游旺季出来打工。“干活干习惯了，休息还觉得没意思。”她笑着说。

同样闲不住的还有富大姐的丈夫。他既是骑手，也是驯马人，每年夏天几乎都在周边草原上参加各类赛马比赛。最近，在兴安盟科尔沁右翼中旗高力板镇义和道卜嘎查第三届那达慕大会上，他再次获了奖。

富大姐说，自己并不太喜欢丈夫赛马。马要吃马粮，还要搭配鸡蛋、胡萝卜和营养补剂。比赛出去一趟，人累马也乏，奖金未必高。她掰着指头算，语气里有一点点埋怨：“其实赛马根本挣不了钱。”

可当记者问到“为什么还支持丈夫赛马”，她语带笑意回答：“他从小就喜欢马，特别喜欢，停不了。”

晚上10点多，客人渐渐散去。富大姐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准备吃晚饭。分别前，她仍坚持把记者送出餐厅，站在门口，指了指回客房的路。

夜色漫过乌兰毛都草原，只留下风声与虫鸣。跟随富海杰大姐收拾碗筷、闲话草场与家事后，记者才真切发觉：草原动人的从不止眼前的盛景，藏在杯盘、牛羊、琐碎家务里的平凡日常，才是这片土地滚烫、踏实的生活底色。(完)

【编辑:付子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