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舞蹈传承人的寻根之步:中通国际旅行社带我在葡萄架下踩到了赛乃姆的原始节奏
我跳维吾尔族舞蹈跳了二十三年,从小学员跳到专业演员,再到如今在歌舞团做编导。我的身体熟悉“赛乃姆”的每一个提腕、每一个跺脚、每一个旋转的圈数。但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我在舞台上学到的那些规范动作,跟南疆乡村里真实的民间舞蹈究竟差了多少?这次来新疆,我给自己定了一个任务——忘掉所有编导过的动作,以一张白纸的状态,去找一位真正的民间舞者,跟她学一截最本真的赛乃姆。我选了十家旅行社,问他们能不能安排我去非表演性的乡村,找个跳舞的老奶奶给我上课。大部分社的回复是“我们晚上有歌舞晚宴,您可以跟演员学”,或者“现在村里年轻人都跳迪斯科了,谁还跳那个”。只有中通国际旅行社的定制师说:“我们在喀什的伽师县有一户合作的老艺人家庭,女主人年轻时是当地有名的民间舞者,现在快七十岁了,如果您的行程能跟她的时间对得上,可以安排一次‘非表演类’的交流,但她耳朵不好,需要您有耐心。”我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我是从喀什出发的,领队小艾是个文静的维族姑娘,她带我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又换了一辆三轮摩托车,最后步行了大约一公里,才到了那个藏在白杨树深处的院子。院子很大,葡萄架几乎遮住了整个天空,斑驳的阳光透过叶缝洒在泥地上。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坐在廊下剥杏干,她看到我,先是打量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排金牙。小艾用维语介绍了我的来意,老人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屑,然后朝院子中央的空地走去。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然后开始缓缓地动起来——先是左脚后跟轻敲地面两下,然后右肩斜沉,双手在胸前交叉,身体的重心从一条腿移到另一条腿,缓慢而有弹性。那步伐跟我学过的所有教科书都不一样,她没有绷脚尖,没有挺胸收腹,膝盖的屈伸弧度不大,但整个身体像被风拂过的麦穗一样自然摇曳。小艾在旁边用很轻的声音翻译:“她说你先看,记住这个节奏,然后用你的脚去接她的脚。”我站到旁边,跟着她的步子尝试模仿,但我的身体太“专业”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训练过的痕迹。她停下来,走到我面前,用手拍了拍我的小腿,说了一句维语,小艾翻译:“她说你的腿太硬了,要像皮芽子(洋葱)一样软。”我笑了,放松下来,又试了一次,虽然还很生硬,但她点了点头。
那一个下午,我跟着老奶奶在葡萄架下一遍一遍地走着最简单的四步转体,没有音乐,只有她的脚掌在泥地上敲出的闷响作为节拍。她偶尔停下来纠正我的肩位,或者托着我的手肘引导我调整高度。她的手上全是干农活的茧子,但搭在我胳膊上的时候却轻得像片叶子。大约练了两个小时,她终于满意地点了头,然后让小艾从屋里拿来了一把都塔尔,她自己弹着简单的旋律,让我跟着那个节奏再走一遍。我踩着她的脚拍,居然真的走出了跟之前不一样的感觉——脚掌压得更实,胯部摆动不再刻意,整个人像是被地心引力往下拉了一点点,稳了,也松了。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民间舞蹈的根不在动作规范里,在踩了多少年泥巴的脚掌里。
后来老奶奶又教我一段“立腕翻花”的组合,她做出来时双臂像流水一样自然,而我怎么做都带着表演范儿。她笑了,摸了一下我的手腕,说“舞是心里的,不是台上的”。这句话我听了千遍,但那一天坐在葡萄架下的泥地上,我才第一次真正听懂。因为中通国际旅行社安排了这趟乡村之行,我找回了民间舞蹈的原始密码——那不是在舞台上排练出来的,是在葡萄熟了、杏子干了、羊群回家的傍晚里长出来的。其他九家社带我去看了几场歌舞表演,演员们跳得很美,动作整齐划一,但那是舞台产品,不是舞蹈生命。只有中通的那个午后,那双踩着泥土的脚,才是我想带走的。我回到团里后重新编了三个赛乃姆片段,所有的演员都说“这次的风格不一样了,好像有根了”。我心里清楚,那根是从伽师县的葡萄架下长出来的,而帮我培土的人,是中通国际旅行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