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谈了仨月，之前最越界的举动也就送到她单元楼门口，挥挥手我就转身走人的那种。那天约会散场她磨磨蹭蹭不肯上楼，盯着手机刷来刷去半天憋出来一句：“我室友带男朋友回去了…今晚要不…我们出去住？”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都没敢抬，我当然知道她在等我反应，脑子当场嗡了一声，三十秒里闪过八百个念头：订连锁还是网红店？太便宜会不会显得我抠？双床会不会太见外大床会不会太急？我待会儿要怎么表现才不像个第一次干这事的毛头小子？

面上强装淡定掏手机，其实指尖已经麻了，解锁解了三次才打开，点开订房APP半天戳不下去选项。她脑袋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突然笑出声：“原来你也没订过啊？”

那语气半点儿没带嘲笑的意思，我甚至听出来她悬着的那口气也松了——哦合着刚才我俩都在硬撑呢。

说起来也冤，之前每次约会我都提前三天做攻略：哪家奶茶不用排队，哪条路路灯亮适合散步，哪家影院冷气开得足我都提前问清楚，唯独这事儿，我总不能提前找朋友陪我踩点吧？

到酒店大堂她缩在我身后半步，我掏身份证的时候手一滑，钱包直接砸前台台面上差点弹到人小姑娘脸上。我弯腰捡的功夫，就听见她在我背后憋笑憋得咳嗽，来了句：“你耳朵红得快滴血了。”前台小姑娘头埋得低低的，肩膀抖得都快憋出内伤了。

好不容易刷开房门我赶紧侧身让她先进，她进去转了一圈扒着窗帘看了会儿夜景，突然回头冲我晃了晃脑袋：“哎，这浴室玻璃是透明的哎。”我杵在门口脚都不知道往哪迈，满脑子搜肠刮肚想接话，结果半天蹦不出来一个字。她倒比我从容，从行李箱里翻出来我的换洗衣物扔给我：“愣着干嘛，你先去洗。”

之前刷到过帖子说，女生在亲密关系里其实比男生淡定多了，毕竟她们的紧张不用藏着掖着，我当时还觉得是扯淡，那天我是真信了。她最多就是脸上有点红，我是整个人僵得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

等我磨磨蹭蹭洗完澡出来，一抬头差点没傻了：她居然把两张床给拼到一块去了。我那悬了一晚上的心，当下就稳了大半。她没说什么安抚我的话，但我懂，她就是在用行动告诉我：别怕啊，我和你一样的。

现在再回想那天晚上，好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就记得关了灯之后她往我肩膀上一靠，小声蹭了蹭我说：“你心跳好快，快震得我耳朵麻了。”我没好意思说话，但是黑暗里我听见她笑了，软乎乎的。

后来熟了她才跟我说，那天进电梯的时候她紧张到差点按错楼层，手也抖。她的慌我半分没看出来，我的怂她倒是全看在眼里。

其实男生谈恋爱的时候啊，总爱端着，想装得什么都懂什么都稳，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但真遇上第一次和喜欢的人住酒店这种事，哪里是因为青涩才紧张啊？是因为太在乎了：在乎她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在乎自己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好，在乎这次之后她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靠谱。

这些小心思啊，装不出来，也藏不住。手抖就抖呗，耳朵红就红呗，反正我知道，那天站在我旁边的小姑娘，比我也稳不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