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阳赴约:追一场云海之上的日出
赴约多依树:凌晨三点的星光约定
闹钟在凌晨三点准时响起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后悔——后悔前天在坝达看日落时,听信了当地民宿老板那句“元阳看日出,多依树最美”,非要咬着牙爬起来赶这几十里的盘山路。车门拉开的瞬间,山风裹着亚热带晨间的湿气撞进来,我裹紧了外套,同车的是一对退休出来自驾游的老夫妻,阿姨拎着保温壶给我倒了杯热姜茶:“小姑娘也来等日出啊?我们昨天就踩好点了,多依树的观景台,去晚了连放脚的地方都没有。”
车子沿着盘山路慢慢往上绕,窗外是沉在墨色里的层层梯田,只有远处山坳里零星的农舍亮着几点昏黄的灯,像掉在黑绒布上的碎金。我揉着发困的眼睛,看着挡风玻璃外越来越亮的星光,忽然就没了困意——活在闹市快十年,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密这么亮的星星了,它们铺在头顶的天幕上,连银河的轮廓都隐隐能看得清。老伯伯回过头跟我聊天,说他俩出来走了大半个中国,就为了把年轻时没机会看的风景补回来,“别人说哪里好,我们就去看看,对不对?风景这东西,就得自己站在那儿,吹过那儿的风,才知道好在哪里。
”
车停在观景台下方停车场的时候,才四点半,步道上已经挤满了人,有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爱好者,有跟我们一样自由出行的游客,还有背着竹篓早早上山的哈尼族老乡,老乡背着空竹篓走得轻快,路过我们身边的时候笑着喊:“快上去哟,今天云好,日出肯定漂亮!”
云开雾散:梯田之上的金红破晓
挤到观景台的护栏边时,天边刚刚泛起一点极淡的鱼肚白。山风越来越大,脚下的山谷里慢慢漫起了云海,棉絮一样的云团顺着梯田的轮廓往上涨,慢慢把低处的村寨和树木都藏了进去,只露出一层层梯田的轮廓,像被云海托着的天梯。我搓着冻得发僵的手,看着身边的人都举着手机相机对着东方,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好像生怕惊走了即将出来的太阳。
忽然不知道是谁低低喊了一声“出来了”,我赶紧睁大眼睛往东边看——只见远处连绵的山尖上,忽然透出一点极亮的金红,不是那种晃眼的亮,是暖融融的,像化开的蜂蜜,慢慢从山后面渗出来,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温柔的橘色。
那点金红越来越大,慢慢顶开山线,半个圆圆的太阳跳了出来,金光一下子泼洒开来,落在翻涌的云海上,把每一朵云的边缘都镶上了亮闪闪的金边。
紧接着,金光落在了多依树的梯田上。头天夜里刚下过小雨,梯田里存着满满的水,一层一层的水面顺着山势铺开,把天上的金光和云影全接住了,整个山谷都亮了起来。靠近山顶的梯田被阳光直接照着,水面闪着细碎的金波,连田埂上长出的野草都镶了金边;低处被云影遮住的梯田,泛着淡淡的青蓝色,蓝和金顺着梯田的曲线一层一层叠下去,一直延伸到云海的边缘。风一吹,云动了,光影就在梯田上慢慢跑,一会这片田亮了,一会那片田暗了,整个山谷都活了起来,连空气里都飘着阳光暖融融的味道。
我身边的老阿姨举着相机拍了好半天,放下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拉着伯伯
说:“你看你看,比网上照片好看一百倍,没白起来对吧!”我拿着手机拍照,手都有点抖——不是因为冷,是真的被这种景色震住了,那种天地开阔,万物生长的鲜活劲,顺着眼睛直接冲进了心里,把最近攒了大半年的工作压力一下子都冲散了。
留在心里的,不止是日出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观景台上的人慢慢散了,我靠着护栏不肯走,看着哈尼族老乡顺着田埂走下去,远远地哼着山歌,身影藏在层层叠叠的梯田中间。那一对老伯伯老阿姨收拾好相机,跟我打招呼说要去下一个景点,阿姨笑着说:“你看,不管多大年纪,出来看看好风景,人都年轻好几岁,对不对?”
我站在多依树的观景台上,风吹着我的头发,阳光晒得后背暖暖的,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元阳看日出,多依树最美”。这里的美不是那种精致得像画框里的美,是千百年來哈尼族的先人一锄一铲开出来的梯田,是大山里世世代代攒下来的灵气,等着每一个愿意凌晨爬起来的人,把这份光亮和温暖装在心里带回去。
那天临走的时候,我装了一瓶多依树梯田边的山泉水,现在还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每次加班加到累的时候,我就看看瓶子,总能想起那天凌晨的星光,想起漫山的金波,想起那对笑着说要补完年轻遗憾的老夫妻——那些你愿意奔赴的风景,那些为了看一眼好风景愿意早起的诚意,最后都会变成心里的光,陪着你走接下来的路。果然元阳看日出,还是多依树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