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登恩施大峡谷：险崖立神香，一步一重天

误入春云深处：踩出第一脚心跳

过完清明的周末，我跟着户外向导老周蹭了一场说走就走的徒步。头天晚上还在办公室对着屏幕揉酸胀的眼睛，第二天清晨大巴车拐进恩施的群山时，车窗缝钻进来的风已经裹着满当当的野樱花瓣，打在我手背上软乎乎的。

老周说我们不走常规的游客栈道，从山脚下的野径往上切，能撞见不一样的春崖。我背着半满的背包跟着走，刚开始还能低头数脚下石板缝里冒出来的紫花地丁，走了不到半小时，山路突然收窄，脚下的土路往万丈崖壁斜过去，旁边连个扶手都没有，我贴在崖壁上挪步子，指尖蹭到潮乎乎的青苔藓，抬头才看见春云正贴着崖顶飘，整座山都浸在湿漉漉的新绿里，连风刮过岩壁的声响都带着草木的香气，刚才揪紧的心居然慢慢松下来。

走在我前面的是个读高中的小姑娘，背着一个画夹，她停在一处凸出来的岩台上回头喊我：“姐姐你

快看！这里的映山红开在石缝里！”我凑过去扶着岩壁往下看，斜斜的石缝里挤着三株艳红的映山红，根死死扎在看不见土的石缝里，枝桠斜斜伸出来，花苞开得热热闹闹，连花瓣上都沾着春天的露水珠。小姑娘掏出速写本勾线，笔尖在纸上蹭出沙沙的响，她说“原来不是只有长在土里的花才会开，这里的花，比花园里的还敢活”，我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三枝映山红，突然觉得刚才腿软的那点害怕，都变成了撞进怀里的惊喜。

绝壁仰看神香：立住千年的从容

爬过三处近乎垂直的铁梯之后，老周指着前方山坳里那片直立的绝壁喊我们停：“抬头看，那就是一炷香。”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一下子屏住了呼吸。青灰色的绝壁像被巨人一刀劈开，平整得连树都长不住几棵，就在绝壁中间的云气里

，直直戳出来一根细细长长的石柱，上窄下宽稳稳立在那里，像神仙插在天地间的一炷香，顶端还沾了点嫩绿的野草，风从峡谷里吹过来，周围的云都在动，崖边的树都在晃，只有这根石柱，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好像已经站了几千年，还要接着站几千年。

旁边有个扛着相机的老爷子，他调焦距的时候跟我们唠，说他二十年前来过这里，那时候路还没修，他从野路上爬过来，摔了一跤膝盖破了，还是咬着牙爬到这里看一炷香，“那时候我刚退下来，觉得这辈子好像就到这儿了，站在这里看见这根石头柱子，站在这么险的地方，连地震山摇都没倒，我回去就报名学了摄影，这不是，二十年了，每年春天都来拍它”。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阳光刚好从云缝里漏下来，给一炷香镶了一圈金边，云气绕着柱子飘，连光影都变柔了。

我靠着身边的岩石坐下，掏出随身带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风裹着峡谷里的草木香吹过来，看着那根静静立着的石柱，突然懂了什么叫稳。我们总怕站在不稳的地方，总怕脚下没有坦途，可这根石头，偏偏选了最险的绝壁，一立就是上千年，不偏不倚，不急不躁，就那么安安稳稳把自己立在天地之间。春天的风年年吹过它，春天的花年年开在它脚下的石缝里，它就那么站着，给每一个爬上来的人看：险地方怎么了？站得稳，就是自己的天地。

下山的时候，小姑娘把她画的映山红撕下来给我，她说回去要把这幅画贴在书房里，高考累的时候就看看。老爷子扛着相机走在前面，哼着恩施的山民歌，调子飘在春风里，绕着山崖转。我摸了摸口袋里那片路上捡的野樱花瓣，抬头再看一眼云雾里的一炷香，只觉得胸口被春天的风填得满满当当。

这一趟走下来，腿酸得抬不起来，可心里却轻得能飘起来。原来最好的风景从来不是躲在舒服的地方看，你得踩着险路一步步往上爬，得贴着崖壁挪过那一段窄路，才能看见石缝里敢开花的树，才能看见绝壁上立了千年的香。人生哪有那么多四平八稳的坦途，像这春天的大峡谷一样，崖再险，花照样开，石再高，照样站得稳，我们一步一步往上走，总能撞见属于自己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