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螺山寻奇:一碗鲜掉眉毛的春野奇遇
一、被老驴友勾出来的春日冲动
周五下班挤地铁的时候,手机弹出来一条老周的朋友圈:“海螺山背阴坡还攒着雪,水芹菜刚冒芽,一口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底下配着一张沾着泥土的嫩野菜照片,绿得发亮,我盯着那串文字盯了五分钟,回家拎上背包就订了第二天早班的大巴。
老周是我前年爬野山认识的驴友,退休前是植物研究所的研究员,这辈子大半时间都泡在山里,嘴刁得离谱,能让他说“鲜”的东西,我还真没见过。从小到大我在老家大别山跟着外婆挖了十多年山菜,荠菜的清、苦菜的甘、香椿的香,哪一样我没尝过?说什么能比老家的山菜还鲜?我偏要去寻这个奇。
大巴摇摇晃晃三个钟头才到山脚下,天刚蒙蒙亮,风裹着山的潮气扑过来,混着松针和青草的味儿,一下子把城里攒的浊气都吹没了。老周已经在山口等我,背了个布袋子,手里攥着小铁铲,看见我就笑:“就知道你这嘴刁的会来,今天让你开开眼。”
二、踩着残雪寻野菜
海螺山不是什么开发好的景区,大半都是野路,爬了不到半小时我就喘得直不起腰,老周却脚步轻快,眼睛盯着路边的沟坎走。
他说海螺山海拔高,背阴坡的残雪要到四月才化净,雪水浸过的野菜,吸足了山里头的冷香,跟平地里长的味儿完全不一样。
转过一道山梁,果然看见坡上还留着一片片残雪,雪水顺着土缝往下渗,潮乎乎的黑土缝里,一丛丛嫩绿色的小芽挤着冒出来,叶片带着细细的绒毛,顶着晶莹的水珠。“这就是水芹菜?不对啊,我老家的水芹菜都长在水沟里,叶子比这个大啊。”我蹲下来捏了一片叶子揉碎,清冽的香气一下子散开,比芹菜淡,比普通野菜多了一丝甜。
“这是海螺山独有的山芹,就长在残雪渗过的坡地,一年就这十来天能吃,晚两天温度一高,纤维老了就咬不动了。”老周握着小铁铲,顺着根轻轻撬,把整棵带根的嫩苗挖出来,只挑刚冒芽三四片叶的摘,老一点的都留在土里,“吃山要有吃山的规矩,不能绝了后路。
”
我们顺着坡往上走,没一会儿又采了一捧刚冒头的猫爪子菜,还有几朵沾着雪水的野香菇。太阳慢慢爬高,残雪一点点化,山涧里的溪水活过来,叮咚响着往山下跑。我拎着半袋子野菜,手心沾着泥土的腥气和野菜的香,忽然觉得这一路的累都值了——多久没这么亲近过泥土了?在城里天天吃大棚里统一培育的菜,连青草是什么味儿都快忘了。
三、山巅石屋的春日至味
爬到山腰的旧石屋的时候已经快正午,这是以前护林员住的地方,现在只剩空屋子,灶台上还留着以前驴友留下的锅。老周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带皮的五花肉,又掏出一小罐去年秋天存的自家炒的日照绿茶,笑着说:“今天给你做野菜汤配春茶,让你尝尝什么叫春天本味。”
五花肉切薄片下锅煎出油脂,下葱花爆香,添上山涧打来的泉水烧开,先把野香菇和猫爪子菜丢进去煮十分钟,最后撒上山芹段,一点点盐提味,连味精都没放。
锅盖一掀开,热气带着香味扑出来,我站在边上盯着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盛一碗先抿一口汤,鲜味儿顺着舌尖一下子漫开,不是味精调出来的鲜,是清清爽爽、带着山野气的鲜,山芹的脆嫩裹着五花肉的香,香菇吸饱了汤汁,咬一口爆出来的全是鲜。我连着喝了两大碗,抹抹嘴说:“真邪了门了,真比我老家的山菜还鲜!”老周笑着给我倒了一杯刚泡好的春茶,茶汤清亮,入口带着栗香,解了野菜的清,反倒衬得嘴里余鲜更长。
我们坐在石屋门口的石头上,就着山风喝着茶,脚下是漫山的新绿,远处的山谷里飘着薄薄的雾。老周说,现在大家日子过好了,天天吃大鱼大肉,反倒忘了这些山野里的好味道。其实山里的奇,从来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就是这顺着节气长出来的一口鲜,是大自然给勤快人的礼物。
下山的时候我也挖了一小兜山芹带回去,给同楼的邻居分了分,晚上自己煮了汤,还是鲜得不行。邻居阿姨说,好久没吃过这么对味儿的菜了,现在才知道,原来最好的味道,不在饭店的餐桌上,就在春天的山野里。
那天从海螺山回来,我总想起老周说的话,人这一辈子,追来追去想找奇珍异味,其实最难得的奇,就是跟着自然的脚步,寻一口应季的鲜,偷半日悠闲的闲。这股子从山野里来的鲜气,不光鲜了舌头,还鲜了平日里被琐事磨钝的心,这不就是春日里最好的奇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