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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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周五）盈科旅游北京总部，给所有员工都发了离职通知单，突然大家就都‘被离职’了，可以自行走人了。”

“原本预计，昨天总部会给出一个正式通知，包括供应商、门店的欠款怎么结算，员工怎么善后之类的。结果，我们一直等到下班，除了离职通知什么都没等到。”

“没办法，站在我的位置，我只能给自己区域的供应商，一家家打电话通知，所有业务全部暂停，拖欠的团款、欠款、结算问题，都由北京总部处理。”

盈科旅游某地分公司负责人A君，告诉笔者，目前盈科旅游结算平台已经处于停用状态，包括员工、供应商、旅行社门店在内的账号都无法登录。

盈科旅游的业务模式，本质上是一种典型的“平台资金池”模式。

集团搭建统一线上结算平台，各地专线批发商（供应商）与盈科旅游签约后，将产品上传至平台，再由全国旅行社门店在线下单、付款，最后再由平台统一结算给供应商和旅行社门店。

用A君的话来说，旅行社收团后，团款先打进平台，供应商需要等待账期后才能拿钱。

“正常情况下，回团了之后，没有任何质量投诉，一般半个月左右就给供应商和门店结算了。”

如今平台停用，意味着供应商、门店的大量资金被冻结。盈科旅游官网显示，其拥有5000多家营业部。而据A君透露，除了几千家门店之外，盈科旅游的合作供应商也有一两千家。

“欠款主要集中在供应商，部分地区供应商的总欠款估计有数百万的规模，尤其是走北京总部账户的地区。”A君直言，广东、华东、山东、四川等盈科旅游业务占比较大的市场，拖欠供应商的资金量会更大。

另据山东某盈科门店负责人B君透露，他了解到当地三家较大的供应商，欠款均在10-20万元不等。

“举个例子，这个月五一北京的团，一个人团费将近2000，然后30个客人，算下来就是6万，这还没算其他的线路，你想想供应商要垫多少钱？”

除了拖欠供应商的资金之外，旅行社门店的欠款也不在少数，这里边主要是保证金和旅行社的利润。

“盈科旅游的平台上，旅行社要把成交合同价全部打到平台，比如，门店收三亚的游客，一个人头挣500，这500块钱要回团之后，才能返给门店。

“像我们门店，保证金三千多，加上还没有结算的利润大概两千多，总共大概估计不到六千。”

单家门店看起来数额不算很大，但是全国几千家门店，算下来也是一笔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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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早在今年3月盈科系融资暴雷风波后，A君就感觉到盈科旅游的回款速度开始明显变慢。

“以前7到10天就能结算，后来变成15天、20天，4月份以后，好多款基本就没结了，这里边还包括五一黄金周旺季。”

如今随着平台停摆，员工被解散，大量的供应商和加盟商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已经成为这场融资风暴里，最后的买单者。

根据公开报道，今年3月份，盈科律师事务所创始人梅向荣被指挪用律师费对外融资并违规担保的传闻迅速发酵，网传融资金额达到了40亿元。

在另一位长期从事旅游门店运营的业内人士C君看来，盈科旅游本身并没有暴雷，而是被拖垮的。

“严格来说，不是盈科旅游自己爆雷，更可能是他们‘上面’出了问题。”

在他看来，盈科旅游更像一种“小而美”的区域品牌，虽然无法与携程、同程、飞猪、众信等头部连锁相比，但过去几年，其门店、供应链、分公司团队，其实都处于相对稳定状态，也没出现资金困难。

“至少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昨天突然一下解散了，我也有点懵。”

盈科旅游突然停摆之后，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也摆上了台面，这5000多家门店，接下来怎么办？

除了联合维权、追讨欠款之外，如今平台停用，找到下一个东家 、继续生存下去也是很多门店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实际上今天开始，所有同行就已经开始给盈科旅游的门店打电话了。”C君告诉我，包括携程、同程、飞猪、众信在内的头部连锁已经有所行动。

不过，在他看来盈科旅游所谓5000多家门店，实际含金量并没有宣传中的那么唬人。

“真正有质量的门店，可能也就几百家。”C君表示，盈科旅游过去几年采取的是一种相对低门槛的加盟模式，部分门店年营业额可能只有几万元，甚至有些只是挂靠牌照，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实体经营能力。

“有些门店连固定办公场地都没有，交几千块保证金，挂个牌子就开始做业务了。我们看中的，其实是那些年销售额在百万元以上、拥有稳定客源的优质门店。”

“这种优质门店，大家肯定愿意接。”C君说，为了获得这些优质门店，可能各家会给出一定程度的优惠政策，例如减免部分保证金、降低管理费、装修补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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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系统、换个牌子，其实不难。”C君表示，门店头疼的，并不是重新加盟，而是已经收了钱，却无法正常出行的游客订单。

“大点的门店，每个月至少一两千人出行，供应商没收到钱，肯定就不接你的客人了，但门店已经把游客的钱收了。”

由于盈科旅游解散之前，仍在正常收客，因此目前全国范围内，很可能仍有大量待出行订单尚未完全消化。

一旦后续供应商拒接，消费者退款、投诉甚至集中维权，或许才是接下来门店最亟需面对的问题。

话再说回来，盈科旅游解散事件，并不意味着旅行社门店加盟模式失败。

恰恰相反，过去十几年，国内绝大多数旅行社连锁体系，本质上都是类似的模式。

门店收客、总部统一结算、供应商根据账期付款，本身就是旅游行业长期形成的一套运转逻辑。

只要业务持续运转，现金流不断进来，这套体系理论上是可以一直跑下去的。

问题在于，当主业之外的融资、担保、投资开始抽离现金流时，原本脆弱的资金链，很容易瞬间断裂。

旅游行业利润本来就薄，一旦资金被挪作他用，整个链条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

2024年文化和旅游发展统计公报中显示，2024年末，全国共有旅行社64616家。全年全国旅行社营业收入5657.7亿元，营业利润37.8亿元。

按照这份数据，算下来，平均每家旅行社的年营业利润就是58500元，每个月不到5000元。

相比集团层面的风暴，真正被困住的，反而是产业链末端的普通旅行社从业者。

对很多旅行社而言，客人几万元的预付款，可能意味着一家旅行社几个月的利润。

一边是已经收下的游客团费，一边是突然停摆的平台与无法联系上的盈科旅游总部。

“游客不会管你是不是加盟商，他们只认门头。”一位旅行社业者无奈表示。

就像一位旅行社从业者在视频里说的，听到盈科旅游暴雷，一整夜都没睡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