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错峰出行,春节后从北京出发,在广州、惠州、深圳和香港四个城市走了一圈,共七天。
时间有限,但耳闻目睹已经足够丰富。
北方是我们的经验,但这种经验越来越不足以提供兴奋、激情和丰富的体验,只有出来,往南走,看到人、商业和生活,才能知道我们在寻找和期待什么。
在深圳南山区的人才公园里,我点了一杯28元的智能机器人概念咖啡,说概念是因为七成工作是一个工作人员手忙脚乱辅助完成的,机器人基本没动,让人略感被骗,工作人员解释——「今天我们就要进行OTA升级」,态度诚恳,又送了一杯热牛奶。
端着这杯温热有余分量不足口感一般的咖啡,看到这座春季的南方城市,阴雨绵绵,一架美团外卖的无人机缓缓降落,远处楼宇夜景璀璨,各自的名号即使在迷雾中也异常耀眼。
就在那时,我们像下定决心一样说:之后每年,必须像调研一样,在南方走走看看。
这个南方,不完全是地理意义上的长江以南,更是经济意义上的南中国。
在经济重心明显南移的这些年,我见到的每一个长江以南的朋友,都在和我讲述完全不同于北方的故事和思考。
这次在广州,带小朋友去了大名鼎鼎的长隆野生动物园,又在沙面逗留了半天。
长隆野生动物园不必多说,动植物的丰富性让孩子和大人都直呼精彩。我没找到多少资料,一直在想这家动物园建设的起点,是一群什么样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理想。
应该是一场充分尊重专业的筹备,一份黄金年代才有的壮志雄心,才让这里通过近30年的建设和经营,变成了万千家庭带娃游玩的必选地。
白天鹅宾馆就在沙面,一进门,人造水景潺潺不止,这是霍英东当年给大陆的见面礼,old money的大手笔,气质深沉,流水、器物、家具,都有一些隐然的阔绰和试图传递的一点自傲。
在沙面看到了很烟火气的市井气息,一个城市的生活画卷铺开,高架底下吹拉弹唱和赶路谋生的各色人等,走着走着,就会在一些有历史感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闭关锁国是书上学到的,但其实没有一个国家可以实现完全的封闭,广东十三行是清廷唯一的外贸区,沙面成为了之后被迫打开的一片租界区,这里就是外国人在太平洋和印度洋的根据地。
可以想象英法商人看到这块宝地的欣喜,领事馆、教堂、银行、邮局、电报局、商行、医院、酒店和主宅,另外还有俱乐部、酒吧、网球场和游泳场一应俱全。
或许他们觉得这里可以一直盘踞下去,一百年不变,但现实掀翻了这样的美梦。
晚上,夜游珠江,两边的公司、别墅和高楼隔着一江水,十分壮观。
船驶过猎德大桥,猎德这个土豪村的历史,开车的司机已经极富情绪地讲述过,那是一个城中村拆迁暴富的故事。
我查了一下历史,1992年,广州市政府为开发珠江新城征用土地,猎德村成为幸运儿,2002年,天河区政府同意猎德村撤消村民委员会,建立公司,实现撤村改制。2007年9月,猎德街道土地拍卖,11万平方米商业金融业用地拍得46亿元,被媒体称为广州单幅最贵土地;10月15日,猎德村正式开始全面拆迁,成为广州首个改造的城中村。
据司机扯,期间有一家公司想要拆掉猎德祠堂,猎德村集体霸气回击,这是祖宗福荫,根脉所在,断无交易的可能,再多废话,把你的公司也一并收购。
我看了猎德的几个牌坊,楹联并无多少词藻的卖弄,但意思是明确的——感恩列祖列宗,选定这块风水宝地,让后人原地暴富。
这次粤港澳大湾区的行程,印象最深的地方是惠州。
在我们从广州到达惠州的当天,我在朋友圈看到了一条信息——惠州,一个让炒房客流泪、让穷游党狂欢的魔幻之地。昔日业主血亏几十万只想离场,如今这里却成了全国老人的避寒胜地,年轻人的旅居天堂,甚至连俄罗斯人也千里迢迢来玩。
实际的感受是丰富和幸福的,一方面有长辈在这里安家,带我们去看海、白鹭、双月湾和海龟公园,吃安德利,看到白发老人戴耳机看伊朗新闻,一位女性一口没吃,盯着股票交易直到我们离开。
之后到霞涌吃海鲜,选好食材后,到一处餐厅,付个加工费,一条街都是这样的生意。
我在隔壁的一家餐厅门口,看到了一张巨幅照片和两句文案——扶大厦之将倾,挽历史之狂澜,不用说也知道是感谢哪位领导人。
一个海边小店,有这样的立场,可见大势之下的人心所向。
吃完上楼洗手,看到二楼宴会厅足足可以摆下三十桌酒席,虽然空空荡荡,我甚至脑补了这里办酒宴的热闹,那是改开之后的热闹,即使不复往日,也保留下一点辉煌的痕迹。
更开心的是,在惠州我们和长辈聊了足够多的天,几乎无所不谈,那些兴奋、飞扬、碰撞的交流,是这次难得的收获,到最后甚至有点后悔,应该听更多他们的经历和人生,那里有智慧,也有上一代人的自我觉察。
更多时候我都会确认,这才是我游历南方的核心诉求。
我们谈到接受信息的方式,他们已经用惯了Apple TV,他让我对比国内视频网站的丑陋、低劣和杂乱,再看 Apple TV 的简洁和优质,我们也谈到宁高宁这位企业家,谈到历史和现实的无数次回环往复和重新认识,还谈到长视频的价值。
聊的都是闲天,但有智识上的亲密感,也有经验上的点拨和忠告,更有直面未来的勇气和智慧。
这或许也是整个行程中给我最多的一个思考,一个人可以通过自己的持续探索,去实现自己的人生追求,同时自得其乐,即使对现实有诸多看不惯也看不上,也可以持有一份老成的保留和自信的耐心。
这种发生在环境、同伴、家族、个人之间的信息冲击和力量整合,如果有足够的心力和远见,就会创造出强大的力量。
之后就到香港,来的次数多了,这是最为寡淡的一次,我既无兴趣拍照,也无兴趣观察,就顺着之前熟悉的路,走走停停。
这次选了登太平山,一路带着小朋友,爬富豪们也可能爬过的山,看富豪们也可能看过的风景,隔江眺望,贝聿铭设计的中银大厦竹节高升。
奇怪的是,我只感受到狮子山下的精气神不再,这些高楼好像也失去了光彩。
香港或许真的老了,一个城市的老迈,慢到通关需要一个多小时,也老到会有宏福苑那样的悲剧,也会有更多低沉的黯淡的存在,扑面而来的是人的愁容,好像只是在运转,但方向是哪里,以后怎么办,不明朗,悬浮感极强。
深圳的气质恰好相反,干净、文明、轻快,每一个司机都善于言谈,有些交流不仅高效而且优质,语气柔和,态度得体。在万象城吃饭,也遇到了很多友善的服务,可能是北方待久了,这种温柔让人感觉良好。
行程开始前,我在飞机上看葛亮的《燕食记》,王德威说这本书从岭南饮食风物着眼,写出大湾区世纪沧桑。书没读完,行程已经结束。
于我而言,这里的历史和未来一样崭新,但令我佩服的、欣喜的、收获满满的,永远是人,是那些敢于走进迷雾的人,因为就是那些人,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才在南方,创造出来了一个如此丰盛的存在。
之前写过的行走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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