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羊城晚报记者 王隽杰

图/受访者提供

5月3日中午，昆仑山脉玉珠峰顶，来自河北邯郸的青年王辉振臂高呼，他终于成功踏足海拔高度超过6000米的雪山之巅。

王辉今年30岁，与寻常登山者不同的是，他所能倚靠的只有一条腿和一副拐杖。2016年，王辉因病失去右腿，这给曾是军人的他带来沉重打击。茫然徘徊时，他依靠亲友的鼓舞与史铁生的文字走出困境，并在2023年接触到登山运动。

即便身有残疾，王辉依然拥有一副强健体魄，“特种兵式旅游”盛行时，他曾在四天内登顶五岳。对王辉来说，此次成功登顶玉珠峰既是一份荣耀，也是全新的开始，他心中的终极梦想是登顶珠穆朗玛峰，“人生亦如登山，只要踏实走好脚下的路，总能一步一步靠近目标。”王辉说。

一览众山小

5月3日10时30分左右，午间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玉珠峰顶。王辉拄着自制的冰锥拐杖，在海拔6178米的雪山之巅留下了自己的足迹，极目远眺，巍巍昆仑山脉延绵不绝；俯观近处，巨大的冰裂缝似斧劈雪山留下的痕迹。绝景是大自然对勇者的奖赏，王辉重忆起“一览众山小”的时刻，仍有自豪之感。

今年3月11日，王辉收到登山俱乐部邀约攀登玉珠峰的消息时，心里满是纠结。他2023年才接触登山运动，入门时间不长，虽然曾在去年成功登顶过海拔5000多米的四川奥太娜雪山，但面对海拔超过6000米的玉珠峰，王辉没有把握一定能成功登顶。

王辉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查阅资料，了解到玉珠峰虽有陡峭之处，但仍属“徒步型”雪山，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接受这个挑战并为之做足准备。

由于只有一条腿，一副好的拐杖对于王辉来说至关重要，甚至可以说是他能否成功登顶的关键。在攀登奥太娜雪山时，王辉曾在拐杖头上安装冰爪，但效果不佳，险些没能完成登顶。而攀登玉珠峰的路上颇多亮冰，对设备抓地力的要求更高，此前的方案已难奏效。

王辉反复思量，决定将拐杖头的冰爪换成冰锥，冰锥只有一个落点，可以牢牢插入冰中，稳定后依靠拐杖支撑起左腿跳跃，如此便可一步一步向上攀登。王辉是个细心人，临行前他还多准备了两个拐杖头用于替换，以防意外发生。

4月28日，王辉与来自全国各地的登山队友们在青海省格尔木市集合，随后前往西大滩，最终抵达玉珠峰脚下的登山小镇。此处海拔达5000米以上，在适应性训练时，王辉已有轻微的高原反应，头晕脑涨，难以入睡。

5月3日凌晨4时许，王辉和队友们出发冲顶，一路小心谨慎，顺利登顶。谁料在下山时，由于角度问题，拐杖头的冰锥无法插入冰中，王辉只得在向导的帮助下缓慢下滑。“每一次登山后我都在总结经验，只求下次能做得更好。”王辉说。

登山“同路人”

在登山队伍中，队友之间互相鼓劲是传统，而对王辉来说，他总能收获到更多一分感动。许多队友被王辉的精神打动，找到他合影留念，有人对他说：“我本想攀登雪山，没想到遇到了比山还高的存在。”

此次登山之旅，王辉也结识了自己心中“高山”一般的人物——夏伯渝。夏伯渝今年已是76岁高龄，他在1975年第一次攀登珠峰时因冻伤失去两条小腿，此后40多年间，装着一双假肢的他又先后四次向珠峰发起挑战，最终在69岁的年纪成功登上世界最高峰。

王辉告诉记者，在2024年初次攀登雪山时，他已听说了夏伯渝的故事，并一直将其视为“偶像”，“一位双腿截肢的老人，在69岁的年纪登顶珠峰，太让人敬佩了。”

结伴登山时，夏伯渝夸赞王辉体能不错，未来可以考虑攀登海拔7500多米的慕士塔格峰，还称他自制的拐杖很有趣。双方的交流并不多，但很快熟络亲近。下山的途中，王辉还偶遇了一位小臂截肢的朋友，他们同样很快熟识。王辉表示，在茫茫雪山中，两位残疾登山者遇到彼此，更易生出“同道中人”的感慨。知道在向上的路上有人陪伴，便会生出不竭动力。

志在最高峰

王辉出身农村家庭，2014年入伍后他便想留在部队中谋求发展，能有一番作为。谁料在2016年，一场大病带走了他的右腿，“好端端的一个健全人，一个军人，变成了残疾人，真的很难以接受。”

在医院休养期间，由于主治医师推荐，王辉开始接触文学，他偶然间在网上刷到了史铁生的经历，便买来相关作品阅读，史铁生的文字一度成为王辉的精神支柱。如今想来，王辉认为史铁生和夏伯渝是一样的人，“面对上天的不公，不颓废也不消沉，反而依靠强大的精神力量，在各自的领域成为佼佼者。”

此外，家人和身边朋友的陪伴也给了王辉很大的鼓舞，他逐渐走出泥潭，开始尝试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在点滴日常中重建对生活的信心。为了恢复体能，他在家中练习仰卧起坐、深蹲、平板支撑，还积极参与游泳、羽毛球等体育运动。

2023年，王辉常在短视频平台刷到登山的视频，他动了心思，“虽然只有一条腿了，但我也可以去试试。”王辉尝试登顶的第一座山是家乡邯郸的古武当山，海拔1000多米的高山，他没怎么费力就成功登顶，甚至比许多健全人走得还要快。看着山顶上的风景，王辉有了信心。

2024年夏天，正是“特种兵旅游”风靡的时候，王辉报名参加了“五岳特种兵”活动。他从北岳恒山开始，原计划用5天时间爬完五岳，没想到最终只用4天便完成目标，在所有参与者中排名第124位。

自接触登山运动开始，王辉已成功登顶30余座山峰。一路上，常有人好奇发问：“你身体这个条件还能爬山吗？”王辉平静回应：“当然可以。”他不太在乎旁人看他的目光，只专注于自己脚下的路。

王辉喜爱登山这项运动，山顶总在远方，但只要紧盯脚下，勇毅前行，成功总在一步一步间到来，站在顶峰的那一刻，成就感和满足感充盈内心，令人欢欣。王辉表示，登山带给他的自信和满足，是其他运动难以替代的。他希望能有更多的残疾人朋友走出家门，接触广阔的世界，也能找到一份自己热爱的事业。

同所有登山者一样，王辉的终极梦想是登上珠穆朗玛峰。在爬完五岳之后，王辉便去了一趟珠峰大本营，“我看着那雪山，它就在我眼前，又似乎遥不可及，不知哪一天才能登上顶峰。”王辉说，“这是我埋藏在心中的一颗种子，总有一天，我能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