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荣里

《最美敦煌》是一部让人穿越时空感受敦煌之美的书。那些来自敦煌石窟的壁画，被当代艺术家临摹后，栩栩如生。我好像看到了古代的民间烟火。画匠们一定是在没有过多约束的情况下从事创作的，每一幅图画，都让人叹为观止，我真想在寂静的阅览室里大叫起来。飞天题材，是敦煌壁画的主题。璎珞和玉佩，成了飞天使用的饰物，飞天的面目洁净而线条丝滑，多以两人和四人形成对比，飞天图画的对称性，让人在飘逸之美中看到了那个时代人们心中的向往。裙摆挡住了下半身，飘飘欲仙的感觉，因有浮云的衬托而更增加了虚幻的意象。飞天景象，在各个朝代被不同的飞天造型所囊括，覆盖了以前我对敦煌艺术的传统认知。这本书太好了，画像表达的形式与内容之美，改变了我对敦煌艺术画像的呆板感觉，原来，敦煌艺术是这样灵动的啊！

那个戴着草帽在乌云下甩鞭赶牛犁田的老农，正与另一位挑着粮食急匆匆赶来的农民对话，画面下方，三个人在静静地吃饭。当年的画师，该是多么巧妙地描述了这样的农村场景啊！四匹骆驼，整装待发；有两头驴，遭到强盗抢劫，露出惊恐的表情；一位女子窄袖长裙，牵着梳着双辫子的女儿，情态可掬，犹如现代女性。我看到了鹿、羊、鸟、猕猴和野猪，也看到了红毛狗、兔子、天鹅和飞鸟。古代画家对这些动物的捕捉，竟然能把动物进行拟人化的表达，看后顿生无限爱意；敦煌油画还表现了众多乐器，除了乐伎持乐器表演，更多的是显示乐器的静物，那不弹而鸣的气场，有人伴着乐器起舞，线条流畅，那个静止在一旁的乐器，就像在发出悠远的乐音。古人对形而上和形而下统一性的把握，会让现代画家自叹弗如。

与我一同欣赏画册的傅教授，十分喜欢观看古人的胡须，那些被画成门帘一样的胡须，显然是古代画家写意的表达手法，在众多留着胡须的人物中间，人物的尊卑地位，一目了然；在一幅僧人剃度的画幅中，能明显看出那些削发为僧者的意志坚定。敦煌壁画善于把握人物的面部细节和行为举止，一个玩木偶的女子，举着呼喊的孩子，表情夸张而又恰到好处，无论是对禅者的刻画，还是对市井生活的描写，画师的细心体察，构成了静中有动、欲说还休的画面语言，一幅画，堪称一篇哲理文章；几个人物，完全可以构思成具有无限韵味的现代小说。这些画面和现代人没有一点阻滞感，相反，画面之柔美和线条的丝滑，让你顿感古代画家们刚刚完成自己的佳作，正在一旁陪着你静静欣赏。

对自然风光的刻画，也能看出古代画师们的贡献。在敦煌，这些躲藏在石窟里的山水造型，同样可以震撼你的心灵。和完全写实的山水画不同，敦煌的山水画作，具有明显的装饰性，无论是一棵树、一朵花、一座山、一处田园，画师想用简洁的语言描绘复杂的情感，在具有明显装饰意味的画作里，你能感受到自然的唯美。人物、花鸟与自然界的一切，融为一体，在虚幻与真实之间，在人间和圣境的对比之中，在世俗与空灵的选择里，古代画家清晰地表达了人们的美好意愿。诚然，自隋朝至唐朝然后五代和宋元的沿袭脉络里，画作的变化越来越不单纯，以至于到了宋代，青色的理性代替了隋朝的欢快，到了元代，繁复的画面更让读者感受到复杂的意味，人类渐渐脱离了单纯，复杂的头脑，缺少了自由创新的欢快，表达内容的晦涩，寡淡掉柔美线条的美感。各个朝代敦煌壁画的不同表达，也在折射着各个时代文化的走向。

一上午的时间，我在中国佛学院图书馆里静静地翻阅完这本画册，《最美敦煌》这本书，是当代画师们临摹经典的佳作。或许，那些有着西方油画技巧的现代艺术家们，在描摹敦煌壁画时融进了所谓现代技法。但我想，日复一日对敦煌壁画的临摹，已经让他们感受到了华夏艺术家祖先的奇功，这是古代与现代的对话，书写着艺术血脉的流转。按常规，我会在图书馆里做出六七页的笔记，但那些唯美的画面推动着我向前翻阅，等我把厚厚的一本书翻阅完毕，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洗礼。我的笔记本上没有记下一个字，那些画面，却深深烙在我的脑海里。

敦煌之美，大哉！它是穿越时空的经典，那些带有艺术通感的画面，震撼着我。感谢现代艺术家们，把石窟里的佳作变成案头的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