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山露营

文/周毖

太阳金绽火艳，即使在家里静坐，头发也是湿的。空调成了这个夏天救命的神！偏偏我是空调不适者，但凡吹上两三个小时，喉咙干痒，头晕乏力。到哪里去缓解我的空调病呢，有朋友提议去大梁山露营，几家人一拍即合，决定去大梁山过周末。

作为教师，暑假闲人一个，巴巴地等着周五下午动身。不料天公作乱，17:30左右县城狂风暴雨忽起，眼看准备的凉面、凉粉、烧腊快派不上用场了，伙计们在群里建议饮食就地解决，改日再去。我那颗滚烫的心瞬间跌进冰窟，失落之极，弱弱地冒个泡：“偏通雨隔堵墙，问一下大梁山那边，可能没下雨呢。”还好，很快得到回应，那边只下了几颗星星雨，大家重燃露营之火，收拾行装立马出发。

汽车一路飞驰，很快进入长岭地界，七弯八拐到了大梁山脚下，山路隐在丰茂的林木之中，我们抓紧时间盘曲而上，约莫20：10到达目的地，天色渐渐暗下来。车一停，大人小孩迫不及待地下了车，直奔巨鸟一般的观景台，头顶的乌云还没有散开，天边那几抹橘黄的云彩迟迟不肯离去，仿佛等着为我们照亮似的。从山顶上呼啸而来的风直奔观景台，头发飞起来了，衣服鼓起来了，心情美起来了！“好爽啊！”“太舒服了！”“太安逸啦！”“这才是歇凉的好地方！”……每个人都在大喊大叫，兴奋在山风里奔跑，席卷了每一个人。

站在停车位向前看，好一只亮翅的巨鸟！头部和身子被高高的钢架支撑起来，悬于山石土木之上，两翼平展，依附于斜坡山体之身，似悬停的大雁、又似盘旋的老鹰。这拔地而起的高台，前方视野开阔，一览无余，不同于先前看到的栈道，一方紧靠石壁，一方悬于空中。你只要站在观景台最前端，借着风劲展开双臂，飞翔感立马生成。我们把晚饭安排在观景台最前方——巨鸟的头部。大家七手八脚搬家私、摆桌椅、支露营灯，忙得不亦乐乎。此时，雨点又落下来，但并未吓退大伙“享受别样的晚餐”的热情。我们赶紧拿出雨布，狂风扯得雨布呼啦啦响，女人们使劲拽着每个角落，男人们一边忙着搭架、套绳、钉钉，一边嘻嘻哈哈开着玩笑，一声“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吼出了所有人的勇气和坚持，谁说这不是一次全新的体验呢？

雨布搞定，赶紧上吃食、拿碗筷、围桌而坐，大快朵颐。山雨下着，山风吹着，不知何时，又多了一盏露营灯，小音箱传出了优美舒缓的音乐，气氛一下子上来了。大家屡屡举杯，欢呼慢饮，享受天高地阔的大梁山晚餐，此生不复重来的晚餐！渐渐地，雨停了，风依然按着自己的节奏吹着。地道的山风不同于电扇之风，空调之凉，因为有幕天席地、千山万木的调节，吹在每个人身上不冷不热，有一种刚刚好的舒爽，是任何人造降温器所不及的。我们迷醉在这夏日的山风里，兴奋连着兴奋，热情赶着热情，推杯换盏，发表感言。喜欢宅家，从不沾酒的我须臾融入其中，不愿辜负这良辰美景，激动地端起酒杯说：“今天，我感觉人生才刚刚开始!”又是一阵欢呼，大家为新鲜的生命感猛喝一口。

吃喝一会，闲聊一会，高歌一会……不知不觉过了10:30，端着残酒，倚着栏杆，仰望天空，乌云散尽，繁星满天，又是一番新的景象。想当初东坡夜游赤壁“一樽还酹江月”，此刻，星天离我们那么近，举杯邀星同饮，不期而遇的浪漫亦是唾手可得。夜深了，小孩女眷熬不住，纷纷进帐篷歇息。男人们意犹未尽，那肯放过这难得一次的良机，还不趁着年华，就着山色彻底放松一回，我想，文人雅士口中的诗酒人生也不过如此吧。

带着微醺的醉意，我也钻进帐篷放松躺平，虽然隔着帐篷，但隐隐感觉身体在山石林木间摊开，在偌大的空间伸展，从未有过的松弛，从未有过的舒服，似在“羽化而登仙”。几只蝉在帐壁外旁若无人地叫唤，其声与平坝里的不同，野性十足。风一会紧一会缓，阵阵松涛似哗哗的流水声，这声音渐去渐远，逐渐沉落在大梁山沉稳厚重的胸廓中。一觉睡去，朦胧中听见有人惊呼：“月亮，弯弯的月亮！”想爬起来看，但身子不想动，在半睡半醒中，有只言片语入耳：男人们怀旧的感慨、工作的压力、生活的小九九统统在美酒、星月、山林的引诱下彻底释放出来。如果渴望自由的心在此时都得不到舒缓，生活真的会失去了好多乐趣。

终于，酒喝干，男人们入帐歇息，秒睡，鼾声起，大梁山显得更加幽静了，所有人的呼吸与山林融为一体。

早上6点多醒来，钻出营帐，在山道上漫步，新鲜空气迎进送出，蝉声群起，胜过蛙鸣。行至观景台最前端，放眼一望，云海绮丽，巨大的黛青色浴缸依山而凿，雪白的云朵像泡沫一样静静地腾涌、散落。太阳还没有醒，一股说不出来的安静、清凉迎面而来。端一把折叠椅放在巨鸟羽翼部位，坐看风景，由近到远层次非常分明。近处，重重叠叠的青松落下厚重的苍碧；稍远，云海里棉花铺絮，礁石耸立；再远点，黛青的山脉连绵起伏；更远处，灰蓝一片；极目处，浅浅的淡墨痕。收回目光，见左上方一颗高高的松树，树干近两丈，至顶部方盘屈虬枝，树皮龟裂，枝上新针老叶杂陈，深绿浅绿共处。它依栏而立，不忧不惧，展示着生命的自然状态。生平以来，这么近距离地看一颗松树的顶部恐怕是头一回。

太阳出来了，热力开始散发出来。白天，即使在山里，也抵挡不了太阳的威力。我们收拾行李匆匆下山，行至一拐弯处，先生减速停车，指向观景台说：“我们昨晚就是在那里露营的。”我回头一看，那么高！我们居然在“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的地方露营一宿，这真是千值万值的一次露营之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