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伍振

每到一座城市，我总爱探寻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老街。在重庆，我特意前往附近素有“小重庆”美誉的磁器口古镇“寻宝”。

迈进古镇，大石狮威严伫立，古色古香的牌楼上“磁器口”三字历经风雨仍熠熠生辉，裹挟着嘉陵江湿润气息的明清古韵扑面而来。一旁的《磁器口赋》碑刻着“一条石板路，千年磁器口”，寥寥数字，道尽古镇千年风华。

磁器口原名龙隐镇，始建于宋真宗年间，明朝时已是热闹的水陆码头，民谣“白日里千人拱手，入夜后万盏明灯”便是其繁华写照。1918年，“蜀瓷厂”的创办让瓷器产业兴起，龙隐镇也因此更名为磁器口。

街道入口处，钟家大院吸引了我们的目光。这座院落兼具北方四合院与南方四合院的特色，它是慈禧太后管家钟云亭所建，距今已有一百多年历史。院子天井宽敞明亮，建筑布局轴线对称严谨，处处彰显着北方四合院的庄重与大气；而小青瓦的屋顶、穿斗木架的结构以及极具南方民居特色的装饰，又赋予了它温婉灵秀的气质。站在院中，我想象着当年钟家的生活场景，仿佛仍能听到丫鬟们的轻声细语，看到主人们的优雅举止。

一声粗犷的吆喝，将我从想象中拉回现实，原来是来到了陈麻花店铺前。排队的人络绎不绝，店员吆喝不断。古镇里的美食不少，陈麻花如此受欢迎，却还算不上“古镇三宝”。这“古镇三宝”指的是椒盐花生、千张皮和毛血旺。据说毛血旺源于当年码头苦力将牛内脏等食材炖煮一锅，意外成就了一道美味，尽显劳动人民的智慧。此外，还有夫妻肺片、古镇鸡杂等特色小吃也深得我心，一路吃过去，真是每一口都饱含巴渝的烟火气息，让人回味无穷。

古镇内游人如织，吆喝声、谈笑声交织着，走到一处茶馆却突然一静。茶馆是小镇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昔日，水手、袍哥大爷、市井百姓常聚于此，茶馆也因此成为三教九流会聚之所。在重庆作为“陪都”期间，小小的磁器口竟开设有100多家茶馆。其中，“书场茶馆”独具特色，这里不仅是品茶休憩之处，更是欣赏民间艺术的绝佳场所。川剧坐唱（打围鼓）、四川清音、四川竹琴（扬琴）等传统曲艺轮番上演，说书先生的精彩讲述，更是吸引众多茶客流连忘返，座无虚席。流连其间，不禁让我想起白居易笔下“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的韵味。

茶馆常见，但川剧、打更、打火龙、庙会、民乐书场等民俗活动却不是寻常能见。因为来时并非节假日，我没能亲眼见到当地出名的“打火龙”。早听说磁器口的龙灯玩法丰富多样，“打火龙”更堪称一绝，但这一民俗通常只在春节、中秋等传统节日才会呈现。当地艺人精心地用竹篾扎制火龙骨架，糊上皮纸或纱布，刷上米汤晾干后，绘制龙甲，再涂抹油彩。龙身节数依表演规模而定，多为单数，舞龙时一人举着一节龙身，舞起来时还会喷火，场面颇为壮观。

宝轮寺也是磁器口的一大亮点，这座依山傍水而建的寺庙，距今已有约六百年历史。大雄宝殿内，两人合抱的马桑树殿柱粗壮挺拔，与其余殿宇直径不过一尺大小的柱子形成鲜明对比。令人称奇的是，大雄宝殿的建筑内外结构未用一颗铁钉，全由木材搭建而成，历经数百年风雨，依然稳固如初。殿中两桩刻有盘龙抱柱，龙身蜿蜒，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腾空而起。而两柱基石，一柱凸出地面尺许，一柱凹下几寸，却神奇地保持着平衡，全殿无丝毫歪斜之态，这般精湛的建筑技艺，堪称巧夺天工，让人不禁为古代工匠的智慧与巧思赞叹不已。

我们一边讨论着古建筑的神奇之处，一边沿着古镇蜿蜒的青石板路漫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小镇尽头。举目远眺，不远处就是磁器口码头，一旁的嘉陵江奔腾不息，让人心生“大江东去”之豪情。抗战时期，诸多文化名人曾会聚于此，《红岩》中的华子良便在此留下过革命足迹，物理学家丁肇中也曾就读于磁器口的嘉陵小学……

离开古镇时，来时的空空两手已拎满纪念品，我不禁哑然失笑，古镇早已不再如我想象中般闲适、清静，反倒十分喧闹，充满商业气息。这或许便是古镇的另一种属于现代的烟火气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