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居住在西南地区某著名旅游城市的你,今年暑假期间,情愿也罢,应酬也罢,接待了几波来自全国各地朋友:会友、喝茶、聊天之余,也无间和朋友们聊几句关于旅游住宿的问题。
这些朋友们有富裕的,也有荷包比较瘪的。
他们有的选择了连锁酒店,有的住了四颗星的,也有为了体验“背包客”出游方式,住了青旅的……最夸张的一位是玩起来时下最流行的“电车露营”,一路从北京开来,就没住过几次酒店,甚至约好要在你家蹭一晚上。只有一个朋友,因为是携家带口,一家五口人选择了性价比最高的景区民宿。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友人们的到访和住宿方式,也如实反映了今年暑期旅游市场的一片火热的情况:某猪平台数据显示今年暑期旅游热度同比增长超40%,国铁集团预计暑期全国铁路发送旅客10.1亿人次。
但是,正如你与友人们闲聊中提及的话题那样,今年的民宿老板们在这片热闹声中,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全国民宿平均入住率仅36%,平均房价跌至367元,64.55%的民宿全年入住率低于40%。
换句话说就是:今年的游客确实多了,但是他们不住民宿了……么?
其实民宿行业最大的问题是“僧多粥少”,开得太多了。
企查查数据显示,全国民宿相关企业从2016年的1.9万家,增加到了2025年底的37.5万家,十年之间扩张了近20倍。2023年单年新增9.1万家,同比激增135.3%,成为绝对的注册爆发年份。
而热门旅游目的地的红海局面,情况更为“惨烈”。
截至2025年底,大理共有7007家民宿、10.32万张床位,往年暑期入住率能到八成,但在2026年只剩四到五成。丽江民宿总量突破5800家,近三年数量涨幅120%,往年暑期入住率稳定在75%,今年仅剩30%至40%,普通房源直接腰斩。近年来蹿红的莫干山,情况同样触目惊心:有民宿主反映,2025年暑期还能维持60%以上的入住率,2026年同期已经下跌到了不足四成。
当房源增速远超游客增速,行业就从“十个客人抢一间房”变成了“一百间房抢一个客人”。
社交媒体平台上,有一位经营大理古城民宿的外地老板算了一笔账:房租一年十几万,装修投入上百万,暑期两个月能赚回全年成本的时代,现在已经一去不返。
2026年暑期国内出游总人次同比增长5%至8%,但游客人均消费同比下滑3.2%。也就是说,出游的人没有减少,但每一分钱都花得更谨慎了。
发改委公布的调研报告显示,64.55%的民宿全年平均入住率低于40%,平均房价降至367元。2026年暑期全国民宿均价同比下滑5%至20%,绝大多数经营者不敢大幅涨价。
莫干山高端民宿从3000元暴跌至800元出头,降幅超过70%。有游客晒出对比订单,去年夏天3200元的山顶大床房,今年同时段仅800元出头。“不降价,更没人来,”一位莫干山民宿老板在解释媒体采访时表示“但降价了也还是填不满。”
有经营者算了一笔账:房租一年30万、人工水电20万、OTA抽走15%,每个月固定支出五六万,旺季赚的钱全填了淡季的窟窿。他几年前投入400多万元开民宿,头两年周末房价能到3000多元,今年暑期房价跌到了800元出头。
一位投资伊犁民宿的朋友则更是焦虑:“暑期人也不多,经常一整天只有一两位客人入住,更多时候整栋民宿冷冷清清,几乎没有客源。”几十万的投资压在手里,高额的房租和人工开销却一天都不能停,回本遥遥无期。
更危险的信号,出现在莫干山:一些民宿打出“0元转让费”的招牌,只求有人接手。曾经聚集了无数热钱的香饽饽,如今成了烫手山芋。
正如大数据显示,近年的游客总量还在增加,游客的住宿需求并没有消失,但是民宿的生意却不好做了,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游客们换了个住法。
一部分人住进了县城的连锁酒店。莫干山民宿动辄大几百上千元一晚,住几天就要四五千,不如住附近德清县的汉庭、全季,省下的钱能多玩两天。不少游客在社交平台上算过这笔账:县城连锁酒店200到300元,民宿动辄600到800元,差价够吃两顿好的。
另一部分人更是直接,把车变成了房。在新疆赛里木湖边,露营停车区停满了新能源车——后排座椅放倒,铺上充气床垫,就是一间移动客房。一晚电费不过2、30元,省下的住宿钱能多去好几个景区。乘联会秘书长崔东树指出,新能源车会分流部分价格过高的经济型酒店和民宿客流。
对靠“一张床”吃饭的普通民宿来说,这部分分流已经足够致命。
与此同时,不少景区周边的酒店和民宿为了自救,在今年暑期推出了“房+采摘”“房+漂流”“房+门票”等套餐,但在友商的价格踩踏之下,其预订量依然低迷。杭州余杭一家民宿老板透露,即使推出组合套餐,茅草园这一房型的预订量也才20%左右。
此外,部门民宿生意不错,却还是赚不到钱,其原因还有一个,就是OTA抽成的问题。
多位云南民宿主反映,综合携程的特牌、云梯、金字塔等推广方式,总体佣金成本高达30%至40%。有案例显示,客人一晚实付221元,商家到手仅40.67元(这还是毛利)。房租占民宿总成本30%到50%,平台佣金占10%到25%。
当入住率下滑、房价下跌,固定成本却一分不少,利润空间被彻底挤干。
有民宿老板在某社交平台上,一边吐槽一边算账:暑期一个房间卖800元,平台抽走200元,装修折旧100元,水电人工150元,房租分摊100元,最后到手只剩250元。“卖出去也是亏,卖不出去更是亏,”老板留言称,“只有住满三个月以上才能真正赚钱,但现在一年能住满两个月就是奇迹了。”
总的来看,目前“投点小钱、装点情调、躺着赚钱”的民宿红利期已经彻底结束。2026年之后,民宿行业不再是“全体赚钱”的增量市场,而是加速走向K型分化。
其中,中端标准化网红民宿成为亏损重灾区。这类民宿既没有独特在地体验,也没有私域流量支撑,单纯依赖OTA平台获取订单,陷入了“不降价没流量、降价有单不赚钱”的死循环。大理、丽江、莫干山的普通民宿正是这个群体——它们被网红审美统一了外貌,被OTA平台统一了定价,被标准化服务削掉了个性,最终变成了一种“既不如酒店专业、又不如高端民宿有特色”的尴尬存在。
与之相对,高端特色民宿凭借稀缺景观独栋、在地特色体验和精细化运营,依然能获得稳定收益。大理有12个房间的高端民宿,日均出租8间,淡季单价200元、旺季500元,长期保持可观利润。而小体量“主人文化”民宿靠投入成本低、带有强烈个人色彩,以“分享空间”的副业心态运营,反而能吸引追求“真人味”的小众旅行者,实现盈亏平衡甚至盈利。比如大理一家14间房的低端客栈,主打抖音渠道,2025年10月到2026年4月入住率达到95%,月利润约3万元。
一位行业从业者判断:“靠网红滤镜撑门面、一眼‘照骗’的民宿未来将很快会被市场淘汰,接下来的两三年时间里,能留下的是一批真正懂客人的民宿。”
对于民宿的经营者来说,与其追问“民宿行业是不是不行了”,不如老老实实想明白:我的客人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愿意住我这儿?住完还愿不愿意再来?如果算清了“账”就知道下一步是继续加大投入,还是思考怎么写“0元转让”广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