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的宋农︱碾子河瀑布
按:本文原名《长施道上—从长沙道施南的旅行纪实》仅节选秀山至施南部分。
雾里过高山
由永绥经过茶洞便入川境。车抵秀山时正值午候,我们虽没有吃早饭,为着赶路,仍是不停车前进,及到龙潭,已快下午两点,吃饭后开车,已三点多了,此地距酉阳尚有四十五公里。走了约半小时,车抛锚了。天仍是像过去两日一样的落着大雨,我们都在雨中直立着;这时心里真是焦懆,天快晚了,距酉阳尚有三十多公里,如果车子今天修不好,那真是糟糕了,一晚如何过得去,大家的心里都这样的盘算着。
幸好祗停了个多钟头,车子修好了,又慢慢的似乎是很吃力地驼着我们前进,走不多远,又得要爬过一座上去约十公里的大山。山上云雾特别浓厚,起初还可以看到底下,后来就祗可以看到丈多远了,这彷彿是另一世界;而且这世界是带着强烈的阴森的味道,使人因上不知天之高,下不知山谷之深而感到惶恐。及至半山,路傍贴着四个「前途危险」的大字,大家都惊着不发一言。
上山时应该是太阳尚未入土,到山上却已黑了好久。汽车祗得挣开两个闪闪的眼睛离前进,车身却好像向无底的深谷溜去,下完了,又爬了一个矮山才到酉阳。
酉阳物贱
到酉阳已晚上十点,汽车站找不到地方睡,车子祗好向城里开去;在岔路的地方,车子后面有两个轮胎塌到田里了,幸而人早已下来,不是车子会翻一个大身,人会压到烂泥里面去。
于是,我们祗得又折回车站,费了许多工夫,把车站傍的一家已睡的旅馆老板叫起来,大家都湿着身子草草地挤睡一晚。天明后,张先生派我去找伕子来抬汽车;起初我找冯县长弄了几十个伕子,但按时未到,幸好酉阳团管区有熟人,弄来了几十个壮丁才把车子扛上来。
还是在预定的时间内我们离开酉阳了。酉阳这地方确实太好,一切生活日常品都很便宜,自然环境也很不错;起初我到酉阳街上,看到那用石灰石子捶成的中国式的柏油路,以为这是在抗战大后方四川的普遍建设,后来到黔江及各地一看,才知这是酉阳的特色。
在酉阳,一毛钱可以吃到一碗很不错的面,六毛钱可以买到一个鸭子,拳头大的梨子,一毛钱可以买五六个,这些,就是物价便宜的长沙也没有如此便宜的,这里,完全是一种太平的景象,好像战争是只增加了每个人的敌忾心的。
据考籍所载的「书藏二酉」,就是这地方,秦始皇的火燄尚且烧不到这里,无怪其老百姓姓认为是天佑了。
宿濯河坝
离酉阳时,天已现晴意;走了不远,我们大家都晒到了久日不见的太阳,我们都很愉快;可惜车在半路里抛锚;距一百一十公里的黔江竟没有跑到。这夜我们宿在濯河坝,距黔江约五十公里。
第二天上午我们便到了头一个目的地的黔江,大家都准备在这里休息一下。到黔江的那日,我恰碰到了同乡而又同学的杨明清,意外地逢到故友,当很欣畅,我同他合照了一个相,谈了许多的往事,盘桓了两日才和他别离。
危险!真危险!
由黔江到施南祇有一百六十公里,一天便可以赶到,我们准备做两天走:可是在路上走了三天,并且几乎每个人都断送了性命。
由黔江出发,走到十五公里一个大陡坡上,车子的前胎跑落了,四个脚突剩了三个脚,在很陡的山坡上,没有不翻车的!一翻车,不说救不着命,就是骨头恐怕早已粉碎;然而竟没有翻!车在一个较平坦的地方停住了。大家都下意识地惊讶着,这真是命大。
在那里,车子虽是第二天整好了,可是坐了几十公里又出毛病,终于我们步行约四十里才到咸丰。在咸丰,车子虽经一再检查,但终于在路上几度抛锚,且我们还是步行十多里才到恩施。
十月二十九日,我们大伙儿除留在黔江的几个人外,都平安的到了目的地。
于是心头的一块石头才落下地来,大家都叹息着“我们的命是捡来的”,“蜀道真是太艰难了”。
到了施南
到施南安顿后,我想到这一个多月的旅行,我很少写信给朋友们,同时我一提起笔来,总不免把我途中的见闻约略的告诉各朋友!北溟兄:今天又拉杂的写来,你不嫌噜苏吧!
最后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僻远的鄂西,施南,过去虽是土匪的巢穴,但如今已成为太平的乐土。她并且在陈司令长官的整顿之下,在紧张,在战斗,在孕育新中国的胜利火花,我相信,这火花,不久将会烧遍到前线的每一个角落,亦且是带来光明的信号。
这里,虽屡经敌机轰炸,但这山城的风度,向上的气焰,仍是与日蓬勃,这里;物价虽较长沙为高,但并不见得如何贵,而且X委会现已对必需物品加以抑平。由长沙一路来到施南,物价最高的要算沅陵与此地。人家说四川的东西贵,我现在已明白了祗有少数地方贵;贵的原因,是很容易了解的。
暂停了,敬致!
胜利敬礼!
一九四〇,十一,五,于施南
1940年12月3日《大公报》
图文: 曾常
来源: 八二四研究所渝东南工作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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