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的风,读过汉简,也听过驼铃。
当它从汉武拓边的烟尘中吹来,掠过魏晋壁画墓的青砖,最终在鸣沙山脊线上沉淀为“沙岭晴鸣”的亘古回响时,一种超越视觉的哲学图景便在眼前铺展。
伫立沙海,落日将万顷流沙镀成金箔。月牙泉如一泓碧瞳,澄澈了千年。月泉阁檐下悬着一副旧联:“沙自几时鸣,惊雷时有蛰龙起;泉犹亘古在,出水还期天马来。”寥寥数语,道破了“沙泉共生”的奇迹——沙不掩泉,泉不涸沙,动与静在此达成了“天人合一”的奇妙平衡。
早在汉代,这里便被列入敦煌八景。作为丝路上最特殊的节点,月牙泉从不是被打造出来的景观,而是自然与岁月签下的无声契约。敦煌人对这份契约的敬畏,藏在几十年的治理细节里:不建高耸楼阁,只修隐于沙线的木栈道;不搞声光电夜游,只限定每日进山人数。甚至为保泉眼,默默做了多年回灌引水。这种“不折腾”的智慧,恰是丝路最朴素的逻辑:不强行改造,只顺着自然肌理生长。
隔着陇山望过去,平凉的山水里也藏着同样的契约。作为丝路东段北道的枢纽,这里是张骞出使、玄奘东归的必经之地。泾川王母宫石窟开凿于北魏,是佛教东传的实证;大云寺出土的佛舍利,见证了隋唐丝路文明的多元交汇。
柳湖公园的暖泉汩汩千年,左宗棠西征时曾在此植柳煮茶。“柳湖晴雪”的雅致,与月牙泉的清冽本是同根,都是自然留给丝路的温柔注脚。崇信龙泉寺的贯珠泉喷涌如珠,古联“山含紫气通幽径,泉涌珠玑映碧空”写尽灵动。这泉不借具象标签,只以山崖滴落的姿态,将“道法自然”活成了日常景致。
崆峒山藏着黄帝问道的千年哲思,山的静气便是最好的注解。丝路从来不是复制粘贴的景观带,而是一条串着不同生存智慧的珠链。鸣沙山的智慧是“守”,守住沙泉边界,守住自然本真;平凉要做的,是找到属于自己的“融”。
不必给龙泉寺硬贴符号,顺着泉势,漫步隐于林下的步道,让游客摸到泉的凉、听到滴落的清响——正如鸣沙山的旅人触摸沙的烫、聆听风的鸣,让山水自己开口。
柳湖的暖泉不必追逐人工喷泉的热闹,守住古柳与清洌,把左宗棠煮茶的静气留下来,让“柳湖晴雪”从匾额走进生活:是踩雪的触感,是抚柳的温润,是清茶的回甘。
崆峒山的开发不必执着于索道数量,只需留够山的空隙,让风顺着山谷吹过松涛。让登山者在松涛里自己悟到“天人合一”的意趣,而非靠说教传递文化。丝路的魂,本就藏在那些不肯被改造的本真里,藏在每个节点对特质的诚实里。
风还在吹,从河西的沙丘吹到陇东的泾水,从月泉泉的芦苇吹到柳湖的老柳,从龙泉寺的泉鸣吹到崆峒山的松涛。这趟山河观鉴的路还长,后面还有更多的节点要丈量,更多的契约要解读。
没有最终的答案,只有持续的叩问:如何让千年的丝路故事在今天说得动人,如何让每一处山水守住本来面目?这本身就是“问道”最悠长的注脚。大漠留白处,清泉印道心——这方寸间的宁静与坚守,或许正是所有文旅叙事的终极归宿。
来源:宣传推广科
编辑:市文旅局信息统计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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