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弥漫,金斛路两边灯光璀璨,小餐馆、烧烤店和火锅店都坐满了吃饭的人。宾馆、土特产馆、酱酒馆、醋馆也客来客往,这是我很久以来看到烟火气息浓浓的一条街道。
我们一行十余人穿过摆在街边的许多饭桌和人群,婉拒了一家又一家揽客的热情的老板娘,来到了预先探访好的地方——一家特色家常菜馆,挤进了一个只能容纳六七个人的包间,加了五个塑料凳,苦瓜炒鸡蛋、西红柿炒鸡蛋、土豆丝等等上了几个菜和三桶米饭,吃饱之后了解到,老板跑前跑后服务,儿子在后厨炒菜,儿媳配菜端菜,大厅的几个桌上也是三三两两有人吃,整个小饭馆洋溢着忙碌中的快乐。
宾馆老板是从旅游系统退休的,一家人开了个宾馆,儿子骑着电动车带着我们的司机去找车位,老板知道我们是从西安过来的,想方设法找话题有说不完的话,介绍他们这儿介绍他们哪儿,滔滔不绝。
金斛路,在贵州遵义赤水市。
云贵川的赤水,是我一直想来的地方。不仅仅是她曾经是著名战役的发生地,也不仅仅是她的两岸有着众多的驰名中外的酒厂,更是因为我们的渭南华州区也有一条赤水河。这次,我们的活动也是与酒有缘,我们一路拿着西凤酒15年陈酿,重走长征路,以美酒敬英烈。赤水河边的赤水市和习水县,也是我们要到的地方。
小时候我听到过《四渡赤水》电影,当时只是听说而已,因为我们家乡偏远的缘故,电影并没有演到我们村。我以为四渡的赤水就是在我们陕西渭南华州区(当时是华县)这个赤水河,后来学了历史后才知道是云贵川的赤水河。
即便对云贵川的赤水河充满了期待,但我对我们华州的赤水河的感情仍然是充沛的。
我对华州的赤水河一如既往的热爱。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西潼高速临渭区到潼关段还没有通车。从临渭区到潼关的310国道两旁,布满了各种店铺,饭店和宾馆居多,昼夜有拉客向在这条全国东西大动脉上慢慢蠕动的大车小车司机招手示意,让他们下车吃饭或者住店。每天晚上到次日黎明,这条国道像镶满了钻石的一条项链。赤水镇在项链的一边,像一个坠子一样熠熠生辉,路边店住满了,一些人就会住到赤水镇上的宾馆去,赤水河水默默地见证着哪个时期的繁华。
华州的赤水河发源于秦岭,向北流入渭河。相传西晋周处在此斩蛟,龙血染红了河水,所以叫赤水。
南北朝《水经注》中有赤水河的记载。唐朝已是繁华集镇,明代更为关中重镇,历史可追溯到西晋甚至新石器时代。
晚唐诗人韦庄在《秦妇吟》里写道:“夜来探马入皇城,昨日官军收赤水。赤水去城一百里,朝若来兮暮应至。”
赤水河上有一座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桥上桥”,清康熙年间建的下桥被泥沙淤积后,道光年间又在上面叠建了一座上桥。
赤水河边的高塘镇,是震惊西北的渭华起义爆发地,也是一位开国上将的故乡。
及至后来,西潼高速开通后,310国道两边的店铺逐渐消失,赤水河依然是静静地流淌,浇灌着沿河两岸的庄稼。路边偶尔会就有农民在旁边摆摊卖樱桃、卖杏、卖大葱、卖洋芋。
路过遇见我会买一点。买几捆大葱,买一蛇皮袋洋芋,回到城里送给亲戚朋友。
有一次,我看到一个农民在地里出大蒜,我说我想买一点,但是没有东西装,在路边找到一个被人废弃的酸奶纸箱,拾了满满一箱大蒜,我问多钱,他说给两块钱就行了。那一箱蒜,我一直吃到了过年。每次吃,我都能想起赤水农民那张敦厚的脸和宽厚的手。
赤水河也会给沿岸的人们带来恐慌,每当渭河涨水,秦岭又下暴雨的时候,汹涌的洪水滚滚而来,与渭河的水相碰,让赤水河堤充满了漫堤甚至决堤的风险,有过几年,洪水一来,我就在泥泞的赤水河堤上,采访身边抢险的人。
时至现在,经过赤水,我还是会绕到镇上吃一碗扯面,尽管那里的熟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而今,我终于来了,来到了贵州赤水河边,在烈士陵园,我们以西凤美酒向逝去的英烈致敬。
当年,中央红军仅有3万余人,面对敌人40万大军的围堵。红军在3个月内,通过四次横渡赤水河,彻底扭转了被动局面。“四渡赤水” 云贵川的“赤水河”名扬天下。
元厚镇桂圆林村,一棵一百多年的榕树下,“红军渡”的石碑矗立在树下,河水在缓缓流去,岸边有一位农妇在种地。
在丙安古镇,远远看去“丙”与“西”非常的相似。丙安红军渡口是红一军团一渡赤水的出发地,铁锁桥上,收票员看了我们的记者证,听了我们的来意后,免费放行让我们去拍摄采访,在“交通、通讯、住宿等方面获优先安排”的优势好像渐行渐远的今天,她还是给了我一些职业上的温暖。
重走长征路一路走来,一个身患癌症的女讲解员下班后还精神饱满地给我们解说,协助我们采访。一位咸阳嫁到广西兴安的讲解员,看到西安车牌的我们,一再说请我们吃饭。
在贵州瓮安,一个挂着“陕西餐馆”的小店,我们光顾了两次,三十来岁的老板娘与陕西没有任何的关系,只是挂了“陕西”的牌子,见到我们这么多人去吃饭,她一个人忙忙碌碌烟熏火燎,按照每个人的要求端上饭菜。十岁左右的儿子利索地帮妈妈慢慢收集顾客用过碗筷,端进后厨。老板娘说,丈夫是货车司机,给她盘下这个店,除了这个儿子还有一儿一女,三个孩子是三胞胎。第二次晚餐吃完后,我们急急匆匆离开,一百二十六块钱的饭钱同事也忘了付,晚上八九点的时候,老板娘微信给同事说:“哥,今天吃饭的钱忘了给我”,同事急忙致歉,转了饭钱。
在遵义市委大楼电梯里,一位小伙听见我们的陕西口音,一问,他是临潼人,在楼上上班,言语之间感受到乡党的亲切。
千里之外,同是赤水河。藏在人间烟火中,藏在酒与酒,心与心,藏在活命与吃饱上,藏在为子孙不受苦中,藏在建立新世界的信仰里。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相信,总有一种精神在世界的某一个地方与我们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