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告诉你,暮春去砀山,必赴那场百万亩梨花的盛会 —— 春风过处,百里梨园翻成雪海,是春日里顶顶出圈的盛景。但我这次走完砀山,要掏心窝子说一句:梨花,不过是砀山给外人看的 “面子”。真正藏着这片黄河故道七百年沧桑、三千年文脉,刻进砀山人骨血里的魂,是一只很多人看都不敢看、连名字都叫不对的小东西。
我本来也是抱着 “打卡梨花海” 的心态踏上高铁的,满脑子都是文人笔下梨花的清婉烂漫,以为此行所有的震撼,都会来自那连天接地的梨雪盛景。直到下高铁的第一顿饭,砀山商会的朋友把一盘金黄透亮的炸爬拉猴稳稳摆在桌心,笑着说 “这是我们砀山镇桌之宝,大名金蝉”,我才知道,自己之前对砀山的认知,全错了。
抱着试探的心态咬下第一口,齿间先落一声清脆的 “咔嚓”,焦酥薄壳应声破开,内里的肉质绵密细嫩,混着一缕极淡的梨根清甜。只一点椒盐提味,无半分腥膻,无一丝杂味。
就在这一口里,三千年的华夏文脉忽然就活了过来。
很多人不知道,这看着不起眼的蝉蛹,早在《礼记・内则》里,就是周天子宴席上的珍馐;《诗经》里 “五月鸣蜩” 的吟唱,早把它刻进了我们民族的时序记忆;庄子笔下佝偻丈人承蜩的故事,更把它融进了中国人 “用志不分,乃凝于神” 的生存智慧。原来我咬开的,从来不是一口猎奇的吃食,是从庙堂到民间,延续了数千年的烟火文脉。
后来我才发现,南北食蝉的地方不算少,却大多把这生灵,当成了需要 “改造” 的食材。鲁地重酱,豫地重卤,浙地重辣,无一不是用繁复的工序、厚重的调料,去压住那股原生的土腥味。最终,蝉成了夜市里供人尝鲜的谈资,酒桌上助兴的配角,本身的鲜甜,早被盖得无影无踪。
唯有砀山,反其道而行之。
清水加盐,让金蝉吐净泥沙;冷水焯水,只加姜片粗盐定味锁鲜;或无油干炕,或清油速炸,除了出锅时撒一点椒盐,再无多余修饰。砀山掌勺的老师傅说得坦然:“我们的金蝉,是喝梨树根的汁长大的,长在黄河故道的净沙里,本味就够了,用不着那些花架子。”
这份底气,藏在这片土地七百年的苦难里。
从金代黄河夺淮入海,到清咸丰年间铜瓦厢改道,滚滚黄水在这片土地上肆虐了七百余年。一次次决口,一次次掩埋,良田成泽国,村庄入泥沙。黄河走了,只留下漫天黄沙和寸草难生的盐碱地。
是耐贫瘠、抗风沙的梨树,给了这片土地新生。一代代砀山人,在沙海里一棵一棵栽下梨苗,用数百年的光阴,把不毛之地种成了举世闻名的 “中国梨都”。而梨树发达的根系,又滋养了沙土里蛰伏的金蝉。
在那些饥馑的年月里,这小小的蝉蛹,是荒年的救命粮,是寒门学子凑学费的指望,是远行人刻在骨血里的乡愁。别处的蝉,是时令的消遣;砀山的金蝉,是和这片土地共生共息的生命,是砀山人在苦难里熬出来的生存智慧。
中国文人咏蝉千年,多赞它枝头清鸣的高洁,却少有人俯身看见,它在地下黑暗里,三五年甚至更久的蛰伏与坚守。这恰恰是砀山人的生命密码,也是我们华夏文明最底层的韧性:于黑暗中守心,于沉默中蓄力,哪怕历经百年风霜,终能破土而出,迎来光明。
梨花的花期只有十余天,是给天下人看的盛景,热闹一场就散了。
而这小小的金蝉,藏着七百年黄河故道的沧桑,续着三千年华夏的文脉,才是砀山真正的里子,是刻进骨血里的魂。
离开砀山许久,那口清甜仍在舌尖萦绕。我终于懂了,世间真正的地域文明,从来都不在盛名之下的惊鸿一瞥里,而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代代相传的坚守里,在一饭一蔬的烟火里,在那小小蝉蛹中,藏着的生生不息的力量。
下次去砀山,别只盯着梨花看了。一定要坐下来,尝一口带着梨根清甜的炸金蝉,才算真正读懂了砀山。
你敢不敢吃金蝉?你去砀山的时候,有没有错过这道藏着魂的美味?评论区聊聊你心中,最能代表家乡的那道 “非网红” 地道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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