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春入杭,且以湖光佐鱼鲜,慢品人间滋味。
早春三月,我和一位好友相约同去杭州,为的是落实一个约定。好友北方人,提到西湖醋鱼,老兄愤愤有不平意,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偏见”,认定杭州是美食荒漠,这条鱼更是“恶名”远扬。我问他,可在杭州吃过?老兄摇摇头说,倒是没吃过,可网上恶评,说此鱼极腥,有“汗脚”味之名。
我说,要不咱俩打个赌?杭州走一遭,你亲口试试西湖醋鱼。不好吃,我请你;觉得还行,你请我?
说走就走,翌日上午,我们搭上去杭州的高铁,不过一个多小时,便到了西湖边的郭庄。郭庄,原是绸缎巨商的私家花园,隐于杨公堤,毗邻曲院风荷。西湖观景,断桥等处人流如织,不免嘈杂。郭庄低调,游客不多。进园后,分花拂柳穿过一处深深的庭院,便是正对一片西湖的堤岸。岸边有垂柳灰墙,远远能望到断桥上熙熙攘攘的游人、西湖上闲闲飘过的游船,阳光洒在湖面上,像贴了层薄薄的金箔,闪着软软的光。
泡了一壶龙井,就在西湖岸边悄悄坐下。头顶着初春懒洋洋的阳光,还有个煤气火炉烤着火,湖边的风吹着也不觉得冷,我俩一洗早起奔波的疲劳。
老兄问,不是说吃鱼去,为什么到这儿晒太阳?我说,一地美食能为人所推崇,往往和当地风土习俗有关。重庆火锅源自码头工人在码头一起团坐分食,北京的卤煮火烧也和本地中下层老百姓负担不了新鲜肉,只能吃点重口的下水有关。西湖醋鱼诞生之初,往往是文人雅客在西湖岸边,一边观赏湖光山色,一边饮酒食鱼。美食美景再加上一杯龙井茶,这三样凑在一起才能真正领略全貌。咱俩湖边小坐了会儿,心已静了,这就去吃鱼。
到了老城一处杭帮菜食府,他家的西湖醋鱼有口皆碑。我们落座,点上菜,不一时,鱼便端上来:一整条鱼身上挂满了浓稠的酱汁,还在冒着热气,瓷盘雪白,鱼身酱红,对比强烈,煞是好看。老友凑近闻闻说,有淡淡醋香,色香都好,就不知道味道是不是像汗脚了。他也不客气,狠狠夹了一大筷子鱼腹肉,连着一团浓浓的酱汁入口。待他细细咀嚼后,我问,可有汗脚味?老兄眯着眼半晌才说,这鱼肉细腻无刺,勾芡的酱汁微甜略有醋味,能提出鱼肉本身的鲜嫩,别说汗脚味了,连点重口的杂味也没有。苏东坡说“人间有味是清欢”,我懂了,你先拉我去西湖边上喝茶,原来就是铺垫。
这西湖醋鱼,看着浓,其实清淡,犹如“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西湖。如果不在西湖边上小坐品茗,急吼吼地吃,怕是品不出它微酸微甜后的鲜美,那可成了猪八戒吃人参果——不得其味了。心里先装了西湖的潋滟清光,再品这道鱼,才懂什么是东坡追求的“人间清欢”。这味蕾的底色,原来是眼前的风景。考证西湖醋鱼来历的文章不少,可靠的说法是,清末大国学家俞樾很喜欢这道菜。他在《曲园日记》中曾有“买楼外楼醋溜鱼佐酒”的记载。在他的盛名推动之下,这道美馔逐渐在杭州家喻户晓,传于四方。
这本是一道文人菜,做法上如今也有创新。如我们今日所食已不是土腥味重的草鱼,改为腥味少、肉质更细嫩的鲻鱼。但有一样必须“守旧”——便是西湖的这片湖光山色。有它,品尝西湖醋鱼才会有种不可替代的风土意趣。食毕,老兄当仁不让买了单。我不忘揶揄一句:服不服?老兄笑说,美景美食,年年有余(鱼),哪里有什么输赢?
编辑:钱 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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