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新疆考古工作汇报会近日公布最新成果,吐鲁番巴达木东墓群、库车友谊路墓群等新发现,以墓志、彩绘等实物证据,实证了唐代中央政权对西域的有效治理,揭示了历史上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生动图景。
新疆大地上的一砖一石、一字一物,都在无声述说着一段厚重而连续的历史。这历史,是历代中央政权对西域的有效管辖与治理,是中原与边疆绵延不绝的血脉相连;这历史,更是丝绸之路上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东西方文明互鉴共生的生动见证。新春之际,让我们穿越黄沙与时光,探寻遗存深处的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发展的历史密码。
荣新江在敦煌莫高窟
辞旧迎新之际,总不免回顾过去一年的学术收获,并展望新一年的研究计划。
在过去的一年多里,最令我意想不到的收获,是2024年5月由中华书局出版的《满世界寻找敦煌》一书在学术界与广大读者中引起的广泛回响。这一反响既是对我多年以来持续查访敦煌、西域文献工作的肯定,也折射出社会各界对敦煌及其文化内涵的持久热情。
作为一名学者,我更希望公众的关注不限于敦煌,也能将目光投向《满世界寻找敦煌》中所写到的吐鲁番、于阗、龟兹等古代西域范围内发现的文献和美术品;同时,也期盼青年学子在阅读本书所记述的寻访历程后,再深入一步去翻阅我在寻找之后整理出版的各种“满世界寻找”的成果。
这些满世界“寻找敦煌”“寻找吐鲁番”“寻找于阗”之后的文献整理成果(不包含研究成果),不仅是我个人学术目标的逐步落实,也是许多志同道合的学者、学生共同努力的结果。
目前,“满世界寻找”所获材料中仍有大量内容有待系统整理与出版。自今年起,我的一项重要工作是推动敦煌文献高清彩色图录的出版,并系统编订敦煌、吐鲁番、于阗、龟兹等地出土文献的专题目录。
在敦煌文献方面,作为中国敦煌吐鲁番学会的一项工作重点,我们将继续推动海内外各个博物馆、图书馆以及其他公私收藏的敦煌文献以高清彩版的形式刊布出来。我所承担的《法国国家图书馆藏敦煌文献》彩色图录已经全部出齐,我们团队正在编纂《法国国家图书馆藏敦煌文献解题目录》,对定名依据进行说明,并标注相应文献的最佳录文出处,为后续真正意义上的“数字化”奠定基础。同时,拙著《英国图书馆藏敦煌汉文非佛教残卷目录》将出版增订新版,为学界提供更全面、更丰富的参考资料;《海外敦煌吐鲁番文献知见录》也将进行大幅扩编,突破“海外”局限,把海内外的信息汇于一编,给敦煌吐鲁番学研究者提供一本更方便使用的指南。此外,我们也在组织翻译法国学者所编六卷本《法国国家图书馆藏敦煌汉文写本目录》。该目录在敦煌写本编目工作中最为精审,至今仍具重要参考价值,而中译本的推出将使其更广泛地服务于中文学界。
吐鲁番文献的整理工作相较敦煌文献更为滞后,主要原因在于其分布更加分散、文本更为残碎、时代跨度大、语言种类复杂、写印形态多样。近年来通过持续调查与网络资源利用,目前已能获取远较《吐鲁番文书总目(欧美收藏卷)》更为丰富的材料信息,包括原件和研究论著,我们都将汇总整理。我们计划率先完成《欧美藏吐鲁番汉文文献总目》,上卷是德国收藏部分,下卷是英国、俄罗斯、土耳其、芬兰、美国收藏的部分;同时推动欧美所藏回鹘语、帕提亚语、中古波斯语、粟特语、大夏语、梵语、龟兹语、焉耆语、叙利亚语、藏语等各种语言文字文献的目录编纂,部分语种目录也将收录中日等所藏文书。此外,我们正在推进若干专题分类目录的编写,例如《敦煌西域出土印本藏经总目》,将敦煌、吐鲁番、黑水城等地出土的印本,按照佛藏的顺序,编纂成目录,这对研究佛教典籍流传与印刷术西传具有重要参考意义。通过目录,希望对吐鲁番出土文献有一个总体的把握。
和田出土的于阗文书,包含汉文、于阗文、梵文、藏文、粟特文等多种语言文字材料。自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被发现以来,各领域学者已进行了大量转写、翻译、编目与研究工作。我们计划系统汇总这些成果,编纂《和田出土文书总目》,使和田出土的各语种于阗文书汇集于一编,以便揭示其内在联系,共同构建古代于阗的文明历史。
龟兹及丝绸之路北道出土的文书,包括东面的焉耆、西面的巴楚,也有大量的龟兹语、焉耆语、据史德语(图木舒克语)、梵语、汉语、粟特语、回鹘语等语言文字的文书。其中,龟兹语、焉耆语与梵语文献已有较为系统的整理,而汉语、据史德语文书则尚缺全面编目,粟特语、回鹘语文书则多为零星发现。此前,笔者曾与赵莉合编《龟兹石窟题记》三册(中西书局,2020年11月)。今后计划优先推进多语种文书目录的编纂工作,形成《龟兹出土文书总目》,为后续文献整理与研究奠定基础。
此外,楼兰、尼雅曾出土一些魏晋时期的佉卢文和汉文文书,是精绝和鄯善王国的重要历史资料,东西方学者分别对两种文字的文献有过整理,但还不够全面,这些文书的编目工作仍有待进行。
在“满世界寻找”敦煌、西域出土文献之后,编目整理成为不可或缺的后续工作。“寻找”旨在明确敦煌、西域文献的所在,而“目录”则要进一步厘清每个收藏机构所藏文献的具体内容、数量与研究现状。若能进一步对重要资料进行分类校录,并配以高清图版出版,则可谓为敦煌、西域文献的整理工作画上完满句号。
2026年,我们将在凤凰出版社启动全新的《敦煌西域文献目录丛刊》系列,专门推进上述目录编纂工作。目前编纂与出版团队均已做好准备,全力投入此项长期事业。
新的一年中,我们也将继续推进敦煌、西域的学术研究。就个人而言,在敦煌学的领域,我希望在“敦煌写本学”方面有所贡献;作为中国敦煌吐鲁番学会会长,则需更多推动敦煌学整体发展,并在《满世界寻找敦煌》一书的基础上,继续讲好敦煌故事。在西域研究方面,将重点推进吐鲁番学研究,包括主持编纂《吐鲁番学大辞典》,全面阐释吐鲁番在中华文化传承、丝绸之路交通与东西文化交流中的作用。同时,将研究视野扩展至龟兹、于阗,利用两地出土的丰富材料,进一步阐释中华文化西渐的广度与深度,揭示汉唐间西域地区的多元文化景观。
(文章于2026年1月1日刊载于《光明日报》06版 作者系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暨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心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