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广播在头顶嗡嗡响。
我捏着那张头等舱机票,手心有点冒汗。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坐头等舱。
我妈昨天半夜打来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哭,说想我想得睡不着。
说我一个人在沿海城市闯荡三年,过年都没回家,她心揪着疼。
我说妈,机票太贵了,来回得四五千,我省着点,年底再回。
我妈在电话那头顿了顿。
然后她说,闺女,妈给你买。
妈出钱。
你别管多少钱,妈就想看看你。
今天早上,机票信息就发到我手机上了。
点开一看,我愣住了。
不是经济舱。
是头等舱。
单程就要一万块。
我赶紧给我妈打电话,说这太贵了,退了吧,我坐经济舱就行。
我妈在那头笑,声音柔柔的。
她说,傻闺女,妈有钱。
妈就想让你舒服点。
你坐十几个小时飞机,经济舱挤得慌,妈舍不得。
你就听妈的,回来住五天,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眼眶有点热。
攥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只嗯了一声。
其实我知道我妈不容易。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在老家那个小县城,她开了个小小的杂货铺,起早贪黑。
我上大学那四年,她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却从来没短过我的生活费。
现在我刚工作三年,在一个小公司做设计,每月到手八千。
除去房租吃饭,能攒下三千。
我省,我省得要命。
同事周末聚餐,我总说有事。
新款手机,我看都不看。
我想着,再攒攒,攒个首付,把我妈接过来。
不能再让她守着那个破铺子。
所以这一万块的头等舱,像烫手的山芋。
我心疼。
可我又不敢退。
我怕退了,我妈伤心。
她这辈子,可能就想奢侈这么一次。
为了我。
值机柜台的小姐冲我微笑。
我把身份证和机票递过去。
她看了看,又看看我。
眼神有点怪。
可能是我这身衣服吧。
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旧T恤,帆布鞋。
背的还是大学时候用的双肩包。
确实不像坐头等舱的人。
但我挺直了背。
这是我妈给我买的。
我配得上。
过了安检,找到头等舱休息室。
门口的服务生拦住我,要登机牌。
我递过去。
他看了一眼,态度立刻变了。
弯腰,伸手。
“林小姐,这边请。”
休息室里很安静。
真皮沙发,落地窗,外面停着一排排飞机。
有免费的饮料点心。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有点局促。
旁边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端着咖啡看报纸。
斜眼瞥了我一下。
那眼神,像在打量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低下头,拿出手机。
微信弹出我妈的消息。
“闺女,上飞机没?”
“妈炖了鸡汤,等你回来喝。”
我鼻子一酸。
回了一句:“妈,马上登机了,你别忙活,我回去帮你。”
我妈发了个笑脸。
“妈不累,妈高兴。”
关掉微信,我看看时间。
离登机还有二十分钟。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我随手点开。
【中国银行】您尾号8879的账户于07月15日10:28完成扣款人民币10000.00元,余额32.15元。
我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扣款?
我没买东西啊。
我赶紧打开手机银行APP。
登录。
查交易明细。
确实有一笔扣款。
就在一分钟前。
金额:10000.00。
商户名称:××航空。
备注:机票退票手续费。
我手开始抖。
退票?
谁退票了?
我没退票啊!
我猛地站起来,撞到了茶几。
杯子哐当一声。
旁边看报纸的男人皱眉看过来。
我顾不上道歉,手指发抖地打开购票APP。
查我的订单。
那张头等舱机票。
状态栏里,赫然写着四个字:
已退票。
退票时间:十分钟前。
手续费扣一万。
也就是说,机票被退了,钱没全回来,扣了一万块手续费。
而我卡里,原本有一万零三十二块。
那是我攒了三个月的钱。
是我下季度的房租。
是我妈下个月进货的货款——我每个月固定给她打两千。
现在,余额三十二块一毛五。
我浑身发冷。
谁干的?
谁动了我机票?
我第一反应是打给我妈。
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我又打。
还是没人接。
手抖得厉害,我拨了航空公司的客服。
排队,等。
机械的女声说,当前坐席繁忙,请稍候。
我等着,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脑子里乱哄哄的。
然后,微信又响了。
是我大姨。
我妈的亲姐姐。
她发了条语音。
我点开。
大姨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浓浓的嘲弄。
“哟,林晚,听说你要坐头等舱回来?”
“你可真能耐啊,让你妈给你买一万块的机票,你也真好意思?”
“你妈那个小铺子,一年才挣几个钱?你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我愣住。
打字问她:“大姨,你说什么?”
大姨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一接通,劈头盖脸就骂。
“林晚,你还要不要脸?!”
“你妈昨天哭哭啼啼找我借钱,说你要坐头等舱回家,她钱不够,找我拿五千!”
“我说你闺女都工作三年了,回家还得你出机票钱?还得是头等舱?”
“你妈还护着你,说你不容易,说你省,说她就想让你风光一回。”
“我呸!”
大姨的声音像刀子,往我耳朵里扎。
“你风光?你妈都快吃不上饭了!”
“你知道她上个月进货,欠了批发商多少钱吗?八千!人家天天堵门要账!”
“她不说,她怕你担心,她宁可借钱也要给你充这个面子!”
“你呢?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
我嗓子发干,一句话说不出来。
“大姨,”我声音发抖,“机票……不是我让我妈买的。”
“是她非要给我买。”
“我根本不知道她没钱……”
**“你不知道?”大姨冷笑,“你妈哪天有钱过?你心里没数吗?”
“林晚,我告诉你,机票我让你妈退了。”
“我拿她手机退的。”
“那一万块手续费,就当给你个教训。”
“让你长长记性,别那么虚荣!”
电话挂了。
我僵在原地。
休息室的冷气很足,可我浑身冒汗。
原来是这样。
是我大姨。
她拿了我妈的手机,退了机票。
扣了一万块手续费。
她以为,是我逼我妈买的机票。
她以为,我虚荣。
她要用这一万块,给我个教训。
可我卡里,就那一万块钱。
那是我所有的积蓄。
现在,没了。
余额三十二块一毛五。
登机广播响了。
飞往老家的航班,开始登机。
我看着手里那张已经作废的登机牌。
看着手机银行里那刺眼的余额。
然后,我妈的电话打进来了。
我接起来。
我妈在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晚晚,妈对不起你……”
“妈不知道你大姨会……会退你机票……”
“妈刚才在仓库理货,手机放柜台上了……”
“她怎么这样啊……那是你的钱啊……”
我妈哭得撕心裂肺。
我仰起头,把眼泪憋回去。
“妈,没事。”
我说。
“不就一万块钱吗,没事。”
“你别哭。”
我妈还在哭。
“晚晚,你别回来了……妈没脸见你……”
“妈这就去借钱,把钱还你……”
“你别怪你大姨,她也是为我好,她不知道……”
“妈!”
我提高声音。
“我说了,没事。”
“钱没了还能再挣。”
“你闺女有手有脚,饿不死。”
**“可是……”
“没有可是。”
我看着登机口排队的人群。
**“妈,我回来。”
“这五天,我肯定回来。”
“你等着我。”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
拎起那个旧双肩包。
朝登机口走去。
但我没上飞机。
我转身,出了机场。
那张头等舱登机牌,我扔进了垃圾桶。
一万块,买了个教训。
很贵的教训。
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不能让我妈白受这个委屈。
不能让大姨觉得,她做得对。
我得回去。
但不是坐飞机回去。
我查了查银行卡。
余额三十二块一毛五。
不够打车回家。
甚至不够坐高铁。
我坐在机场大巴站的长椅上,想了十分钟。
然后给我最好的同事周周打电话。
周周接了,背景音很吵,她在商场。
“晚晚,你不是回家了吗?咋了?”
“周周,”我说,“借我五百块钱。”
周周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别问,”我嗓子哑,“先借我,下月发工资还你。”
周周沉默了几秒。
“账号发我。”
两分钟后,五百块到账。
我看着手机,眼眶发热。
还好,还有朋友。
我买了张最慢的火车票。
硬座。
十六个小时。
晚上发车,明天中午到。
上车前,我去便利店买了瓶水和一袋面包。
这就是我一路的饭。
火车上很挤,气味混杂。
我靠窗坐着,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
脑子里一遍遍过今天的事。
大姨那张刻薄的脸,我妈的哭声,银行短信的冰冷。
还有我卡里那三十二块一毛五。
我握紧手机。
指甲掐进掌心。
十六个小时,我没合眼。
第二天中午,火车到站。
老家这个小站,破旧,混乱。
我提着包下车,太阳晃眼。
我没告诉我妈我到了。
我想先去大姨家。
有些事,得当面说清楚。
大姨家在县城东边,一个老小区。
她家条件其实还行。
姨父在单位上班,旱涝保收。
表姐去年嫁了人,彩礼收了不少。
大姨一直看不起我们家。
觉得我妈没男人,没本事。
觉得我读那么多书,还是没出息。
以前我还忍着。
毕竟她是长辈。
但这次,忍不了。
我敲开大姨家的门。
大姨开的门。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随即脸就拉下来。
“哟,回来了?”
“怎么,兴师问罪来了?”
我没说话,推门进去。
客厅里,姨父在喝茶。
看见我,点点头,没说话。
表姐也在,翘着腿看电视,瞥我一眼,继续嗑瓜子。
“机票是我退的。”
大姨抱着胳膊,站在我面前。
“怎么,不服气?”
“林晚,我告诉你,我这是为你们家好!”
“你妈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你还摆谱坐头等舱?”
“你怎么那么虚荣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
“大姨,那一万块钱,是我自己攒的。”
“不是我妈的钱。”
大姨嗤笑一声。
“你攒的?你一个月挣几个钱?”
“在那种小公司,能攒下一万块?”
“骗鬼呢?”
“肯定是你妈偷偷给你的,当我不知道?”
**“我妈没给我钱。”
我声音平静。
“我工作三年,每个月给我妈两千。”
“她不肯要,我硬给的。”
“这一万块,是我省吃俭用攒的,准备付下季度房租。”
“现在,没了。”
大姨脸色变了变。
但很快又恢复那副刻薄相。
“那也是你活该!”
“谁让你不早点说清楚?”
“再说了,你妈没钱是事实,你当闺女的,不帮衬家里,还想着享受,你还有理了?”
我笑了。
笑得大姨有点发毛。
“你笑什么?”
“我笑你,”我说,“自以为是。”
“你凭什么动我妈手机?”
“凭什么退我机票?”
“凭什么扣我一万块钱?”
**“我是为你们好!”
大姨尖叫。
“看看你妈过的是什么日子!看看你!穿得跟要饭的似的,还坐头等舱,你不嫌丢人?”
**“丢不丢人,是我的事。”
我一字一句。
“那一万块,你还我。”
**“还你?”
大姨瞪大眼睛。
“凭什么还你?那是退票手续费,航空公司扣的,关我什么事?”
“是你操作退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不经我同意,动我机票,造成损失,你就得赔。”
**“我就不赔!”
大姨一屁股坐下,耍无赖。
“有本事你去告我!”
“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姨父放下茶杯,打圆场。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
“小晚啊,你大姨也是好心,怕你们乱花钱。”
“这事儿就算了,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表姐也撇嘴。
“就是,一万块钱而已,至于吗?”
“林晚你也太小气了。”
我看着这一家人。
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我妈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被这样的亲戚“关心”着。
“大姨。”
我最后说。
“钱,你不还,也行。”
“但从今往后,我们家的事,你别管。”
“我妈是穷,是没本事,但她不偷不抢,不欠谁的。”
“我坐什么舱,花什么钱,那是我和我妈的事。”
“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说完,我转身就走。
大姨在背后骂。
骂得很难听。
我当没听见。
下楼,走在太阳底下。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
“妈,我到了。”
“你在哪儿?妈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回去。”
“你哪有钱打车?妈去接你,你就在出站口等着!”
我妈急得不行。
我叹口气。
“妈,我真到了,在县城了,马上回去。”
“你……你没坐飞机?”
“嗯,没坐。”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
然后,我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
“晚晚,妈对不起你……”
“又说这个。”
我拦了辆出租车。
“我二十分钟到家,你熬鸡汤了吗?”
“熬了熬了,一直小火炖着呢!”
“行,等我。”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心里那股火,还在烧。
但我知道,现在不能急。
回到家,我妈在楼下等我。
看见我从出租车上下来,她眼圈就红了。
三年没见,她老了好多。
头发白了一半,背也有点驼。
身上那件衣服,还是三年前我给她买的。
洗得发白。
“妈。”
我喊了一声。
我妈冲过来,抱住我。
“晚晚,瘦了……”
“在外面受苦了吧……”
我拍拍她的背。
“没受苦,我好着呢。”
“走,上楼,喝鸡汤。”
我家在五楼,没电梯。
老房子,墙皮剥落,楼道里堆满杂物。
但我妈收拾得干干净净。
进屋,小小的两居室,家具都是旧的,但一尘不染。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鸡汤,红烧肉,炒青菜,都是我小时候爱吃的。
“快,洗手吃饭。”
我妈拉着我坐下,一个劲儿给我夹菜。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我低头喝汤。
汤很鲜,是我妈熬了一上午的。
“妈。”
我放下碗。
“大姨那边,我去过了。”
我妈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
“你……你去她家了?”
“嗯。”
“她……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夹了块肉,“吵了一架。”
我妈眼泪又下来了。
“晚晚,是妈没用……”
“妈要是有钱,就不会……”
“妈,”我打断她,“跟你没关系。”
“钱的事,我自己解决。”
“你以后,离大姨远点。”
我妈抹着眼泪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
“可那毕竟是你大姨,是妈的亲姐姐……”
“亲姐姐就能随便动你手机?就能随便扣我一万块钱?”
我语气有点重。
我妈不说话了,低着头掉眼泪。
我叹口气,给她夹菜。
“妈,吃饭。”
“钱的事,你别管了。”
“我有办法。”
吃完饭,我主动洗碗。
我妈在旁边擦桌子,欲言又止。
“晚晚,你……你还走吗?”
“走,”我说,“就五天假,后天就得回去。”
“那……那工作……”
“工作没事,我请了假。”
其实我没请假。
我是直接跟老板说,家里有急事,必须回去。
老板不太高兴,但没说什么。
扣工资是肯定的。
可能还会影响年底奖金。
但现在,顾不上了。
晚上,我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小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万块钱。
我得挣回来。
可怎么挣?
我现在全身上下,就五百块。
还是借的。
手机突然亮了。
是周周发来的微信。
“晚晚,到家了吗?没事吧?”
“到了,没事。”
“真没事?你昨天借钱那语气,吓死我了。”
我盯着屏幕,想了想。
打字。
“周周,你认不认识做兼职的?”
“就那种,来钱快的。”
周周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
然后发过来一段语音。
“晚晚,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缺钱的话,我这儿还有一点,你先拿去用。”
我鼻子一酸。
“不是,周周,我就是想挣点外快。”
“那一万块,是我下季度的房租,不能没。”
周周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个朋友,在做直播带货,缺个助理,临时的那种,就这几天,一天五百,你干不干?”
“干!”
我想都没想。
“地址发我,我明天就回去。”
“你疯啦?你不是刚到家吗?”
“家里没事了,我得挣钱。”
周周劝不住我。
最后把地址和联系方式发给我了。
是隔壁城市的一个直播基地。
离我工作的地方不远。
我算算时间。
坐火车回去,明天下午到。
晚上就能开工。
干五天,两千五。
虽然不够一万,但至少,能把房租凑上。
剩下的,再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我跟我妈说公司有急事,得提前回去。
我妈愣了半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没拦我。
“妈给你装了点吃的,路上吃。”
“钱……妈这儿还有两千,你先拿着……”
她掏出个旧手帕,里面包着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全是十块二十块的零钱。
我推开她的手。
“妈,你自己留着。”
“我有钱。”
“你闺女能挣钱,你别操心。”
我妈非要塞给我。
最后我抽了两张一百的,剩下的推回去了。
“够了,路上吃饭用。”
“妈,你照顾好自己,我年底再回来看你。”
我妈送我下楼,一直送到小区门口。
我上了出租车,回头看。
她还站在那儿,朝我挥手。
单薄的身影,在风里摇摇晃晃。
我扭过头,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
林晚,不能哭。
你得挣钱。
你得活出个人样来。
不能让任何人看不起你妈。
也不能让任何人,再随便动你的东西。
火车晃晃悠悠开了十六个小时。
我回到工作的城市。
没回家,直接拖着箱子去了直播基地。
周周的朋友叫小雨,是个很飒的姑娘。
“你就是周周说的林晚?”
“嗯,谢谢姐给我机会。”
“别客气,我也是急用人,原来的助理突然辞职了,我这几天场子多,忙不过来。”
小雨带我熟悉环境。
这是个服装直播间,卖女装。
我负责协助主播,递衣服,整理货品,后台操作。
活不复杂,但节奏快,不能出错。
第一天,我手忙脚乱。
拿错衣服,上错链接,被小雨骂了几次。
但我没吭声,默默改。
晚上十点,直播结束。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小雨递给我一瓶水。
“还行,虽然笨了点,但肯学。”
“明天继续,晚上八点到十二点,别迟到。”
“好。”
五百块到手。
我捏着那五张钞票,心里踏实了点。
第二天,我提前到。
把今天要播的衣服全部整理好,挂得整整齐齐。
链接顺序核对三遍。
小雨来了,有点惊讶。
“哟,今天准备得挺充分。”
“昨天出错了,今天不能错。”
直播开始,我全程紧跟。
小雨要什么,我马上递过去。
链接切换,秒杀上架,一点没耽误。
下播后,小雨拍拍我肩膀。
“不错,今天挺顺。”
“明天有场大促,从下午两点播到晚上十二点,十个钟,能撑住吗?”
“能。”
第三天,强度直接翻倍。
直播间人气很高,订单刷刷地涨。
我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没时间喝。
晚上十点,小雨突然接到电话,脸色变了。
“什么?模特临时来不了?”
“我这儿衣服都准备好了,她放我鸽子?”
挂了电话,小雨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这批新款,没模特展示,销量肯定上不去。”
我看着那排衣服,突然开口。
“姐,我试试?”
小雨看我一眼。
“你?”
“嗯,我身高168,体重98,应该能穿。”
“可你没经验啊。”
“总比没有强。”
小雨犹豫了几秒,一咬牙。
“行,你上!”
“去换衣服,快点!”
我抓起那件主推的连衣裙,冲进更衣室。
三分钟后,我走出来。
小雨眼睛一亮。
“可以啊林晚,没想到你身材这么好!”
“快,上镜头!”
我站到镜头前。
灯光打在脸上,有点热。
弹幕刷得飞快。
“新模特?好漂亮!”
“这件裙子有气质,链接呢?”
“小姐姐多高?体重多少?”
小雨在旁边引导。
“家人们,这是我们今天的特别模特晚晚,身高168,体重98,穿S码正好。”
“裙子是雪纺材质,垂感很好,显瘦显高。”
“今天限时秒杀,只要199,三色可选,库存不多,抓紧下单!”
我跟着小雨的节奏,转身,展示,解说。
刚开始有点紧张,后来慢慢放开了。
那场直播,卖爆了。
原本预计卖五百件,最后卖了一千二百件。
下播后,小雨激动地抱住我。
“晚晚,你太棒了!”
“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
我累得说不出话,但心里高兴。
“姐,那我明天……”
“明天继续!不,以后你都来!我按场给你结,一场八百!”
八百。
我心跳加速。
“真的?”
“真的!你值这个价!”
那晚,我拿到一千三。
五百是助理费,八百是模特费。
加上前两天的,一共两千三。
离一万,还差七千七。
但我看到了希望。
第四天,我正式成为小雨的副播兼模特。
白天熟悉产品,晚上直播。
我学得快,很快就能独立讲解。
小雨越来越倚重我。
第五天,直播到晚上十点,突然有个陌生ID狂刷礼物。
一连刷了十个“宇宙之心”。
一个宇宙之心一千块。
十个,就是一万。
直播间炸了。
小雨也懵了,赶紧感谢老板。
那个ID叫“归人”。
一句话没说,刷完就走了。
下播后,小雨查后台。
“晚晚,这个‘归人’,是冲你来的。”
“我?”
“嗯,他进直播间的时间,是你刚开始展示的时候,你一离开镜头,他就走了。”
我有点慌。
“姐,这钱……”
“钱是平台和品牌方分,但你的提成会高一点。”
小雨冲我眨眨眼。
“可以啊晚晚,有土豪粉了。”
我没说话,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那晚,我收到一条私信。
是“归人”发来的。
“裙子很衬你。”
我犹豫了一下,没回。
第二天,那个ID又来了。
又刷了五个宇宙之心。
直播间再次沸腾。
小雨让我感谢老板。
我对着镜头,硬着头皮说谢谢。
下播后,私信又来了。
“明天还播吗?”
**我回:“播。”
“几点?”
“晚上八点到十二点。”
“好。”
第三天,他准时出现。
又是一波礼物轰炸。
这次,他没马上走。
在弹幕上问:“模特叫什么名字?”
小雨替我答:“我们晚晚。”
“全名。”
小雨看我,我摇头。
**小雨打哈哈:“老板,我们晚晚害羞,不透露全名哦。”
他没再问。
但下播后,私信又来了。
“林晚,是你吧。”
我手一抖。
“你是谁?”
“明天下午三点,星巴克,人民路店,我们见一面。”
“我不见陌生人。”
“我不是陌生人。”
他发来一张照片。
我点开,脑子轰的一声。
照片上,是我高中时的毕业照。
我站在第二排,笑得有点傻。
而他,在照片上画了个圈。
圈住了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是陈叙。
我高中同桌,也是我暗恋了三年的人。
高中毕业后,他去了国外,我们再没联系。
**“陈叙?”
“是我。”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说来话长,明天见面聊。”
“放心,我没有恶意。”
我盯着手机,心跳得厉害。
陈叙。
那个曾经让我仰望的男孩。
他回来了?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星巴克。
进门,一眼就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男人。
白衬衫,黑西裤,气质清冷。
和记忆里那个少年,重叠又陌生。
**“林晚。”
他站起来,朝我笑。
“好久不见。”
我走过去,坐下。
“好久不见。”
“喝什么?”
“美式,谢谢。”
他去吧台点单,很快端回来两杯咖啡。
“我记得你高中时爱喝甜的,现在喝美式了?”
“人总会变的。”
他笑了笑,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问。
“偶然,”他说,“我在国外做互联网,最近回国发展,想找本地主播合作,无意间刷到你。”
“我看你播了好几天,才确认是你。”
**“哦。”
“那个……”我搅着咖啡,“谢谢你的礼物,但太破费了,以后别刷了。”
“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受不起。”
“你值得。”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林晚,你比高中时更漂亮了。”
我脸一热。
“别说这些了,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两件事。”
他放下杯子。
“第一,我想签你。”
“签我?”
“嗯,我开了一家MCN公司,专门孵化带货主播,我觉得你有潜力,想签你。”
我愣住。
“我……我才做了几天……”
“天赋和努力,比经验重要。”
“你直播时的状态,很抓人,而且你很认真,我观察了几天,你每件产品的资料都背得滚瓜烂熟。”
我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他顿了顿,“我想帮你。”
“帮我什么?”
“我知道你最近缺钱。”
我手一紧。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他坦白,“你直播时,眼里有股劲儿,那种急于证明自己的劲儿,我见过。”
“后来我托人打听了一下,你最近确实遇到点事。”
我低下头。
“所以,你是可怜我?”
“不是。”
他声音很轻。
“林晚,我从来没可怜过你。”
“高中时没有,现在也没有。”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我抬头看他。
“什么机会?”
“一个站起来的机会。”
“一个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闭嘴的机会。”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都知道?”
“大概知道一点。”
他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这是签约合同,你看一下。”
“底薪一万五,提成另算,公司提供住宿和培训。”
“签约三年。”
我翻着合同,手有点抖。
一万五。
比我现在的工资,高了将近一倍。
还有提成。
“为什么是我?”我问。
“因为你值得。”
他重复这句话。
“林晚,你比你自己想的,要优秀得多。”
我盯着合同,脑子里乱糟糟的。
签,还是不签?
签了,我就能马上解决经济危机。
还能有更好的发展。
可是,陈叙为什么要帮我?
**“你不用现在答复我。”
他说。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这三天,你可以继续在小雨那儿播,我也在观察其他主播。”
“但我希望,你能来。”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晚。”
“嗯?”
“高中时,那个每天往我抽屉里塞早餐的人,是你吧。”
我僵住。
他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
“我那时,太懦弱了。”
他笑了笑,有点苦涩。
“现在,我想勇敢一次。”
“所以,别拒绝我,好吗?”
他走了。
我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
高中时的记忆,翻涌上来。
那时候,我家穷,我自卑。
陈叙是班长,成绩好,家境好,长得也好。
我喜欢他,但不敢说。
只敢每天早早到教室,把妈妈做的包子或饼,塞进他抽屉。
他每次都会吃光。
然后会在作业本里,夹一颗糖还给我。
我们从来没说过话。
但那种默契,持续了整整一年。
后来,毕业了,他出国了。
我的暗恋,无疾而终。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
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
还说要签我。
我拿起合同,仔细看了一遍。
条款很正规,没有陷阱。
底薪一万五,确实诱人。
但我心里,总有些不安。
晚上,我去找小雨直播。
小雨悄悄问我:“晚晚,你是不是要走了?”
“啊?”
“别装了,陈总都找你了,对吧?”
“你认识陈叙?”
“当然认识,他可是我们这行的大佬,刚从国外回来,公司开得风生水起。”
小雨凑近我。
“他签你是好事,你可别犯傻,赶紧答应。”
“可是……”
“可是什么?嫌钱少?”
“不是,是……”
“是怕他图你什么?”
小雨笑。
“晚晚,不是我打击你,陈总那样的,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他签你,肯定是看中你的潜力。”
“你别想太多,抓住机会,翻身就这一次。”
我沉默。
直播时,我有点心不在焉。
好在有之前的经验,没出大错。
下播后,小雨把我拉到一边。
“晚晚,我知道你最近缺钱。”
“陈总那边条件好,你去,我不拦你。”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这行水深,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嗯,谢谢姐。”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
想我妈,想大姨,想那一万块钱。
想陈叙说的那句话。
“一个站起来的机会。”
我确实,需要这个机会。
第二天,我给陈叙打电话。
“我签。”
“想好了?”
“嗯。”
“好,下午来公司,我们详谈。”
下午,我去了陈叙的公司。
在市中心的写字楼,整整一层。
装修得很现代,员工来来往往,很有活力。
陈叙在办公室等我。
“坐。”
他让秘书倒了茶。
“合同你看过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那好,签字吧。”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叙也签了字,盖章。
“欢迎加入。”
他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有力。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签约后,陈叙给我安排了培训。
从直播技巧,到产品知识,到话术演练。
很系统,也很严格。
我学得很认真。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培训期间,公司预付了我一个月工资。
一万五,打到卡上。
我看着短信,长长吐出一口气。
房租,有了。
我把下季度房租转给房东。
然后给我妈转了两千。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哪来这么多钱。
我说,我换工作了,工资高了,让她别担心。
我妈将信将疑,但没多问。
培训结束后,陈叙给我安排了第一场正式直播。
是公司的自营品牌,主打轻奢女装。
我很紧张。
陈叙坐在监控室里,看着我。
“别紧张,就当平时练习。”
“嗯。”
直播开始。
灯光,镜头,弹幕。
我深吸一口气,进入状态。
三个小时,销量不断攀升。
下播后,数据统计出来。
销售额:八十万。
陈叙很满意。
“不错,比预期高了百分之三十。”
“明天继续,这场品稳定后,我帮你谈了几个品牌合作,到时候你挑。”
“好。”
我慢慢找到了节奏。
每天直播六小时,其余时间选品,学习,复盘。
很累,但充实。
而且,收入可观。
第一个月,我拿到手三万二。
我把一万五存起来,剩下的,还了周周的钱,又给我妈转了些。
我妈问我,怎么又转钱。
我说,公司效益好,奖金多。
她这才放心。
第二个月,我粉丝涨到五十万。
陈叙开始给我接外部合作。
价格,水涨船高。
第三个月,我有了自己的团队。
助理,运营,选品,一应俱全。
我不再是那个手忙脚乱的新人。
我成了公司头部主播之一。
而我和陈叙的关系,也微妙起来。
他对我很好,但从不越界。
工作上是老板,私下是朋友。
偶尔一起吃个饭,聊的也都是工作。
但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只是,我不敢问。
我怕一问,连现在的关系都维持不了。
直到那天,公司年会。
我喝多了。
陈叙送我回家。
在楼下,我没忍住,问他。
“陈叙,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因为你是林晚。”
“就因为这个?”
“嗯,就因为这个。”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林晚,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你只需要知道,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我鼻子一酸。
“包括我大姨吗?”
“包括所有人。”
我哭了。
哭得一塌糊涂。
他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
“别哭。”
“以后,都有我。”
那晚之后,我们的关系,变了。
但谁都没挑明。
工作照旧,但私下里,他会接我下班,会带我去吃饭,会陪我选品到深夜。
像情侣,又不像。
我沉浸在这种暧昧里,有点贪恋。
直到那天,我妈突然打电话来。
声音慌得不行。
“晚晚,你大姨……你大姨出事了!”
“怎么了?”
“她……她被骗了!把房子抵押了,钱全没了!现在要债的天天堵门,你姨父气得住院了!”
我一愣。
“被骗了多少?”
“五十万!整整五十万!”
“报警了吗?”
“报了,但钱追不回来,骗子早跑了……”
我妈在那边哭。
“晚晚,你说这可怎么办啊……你大姨现在要死要活的……”
“妈,”我冷静下来,“这事你别管。”
“我怎么能不管?她是我亲姐姐啊!”
“她当初扣我一万块钱的时候,想过你是我亲妈吗?”
我妈不说话了。
“晚晚,妈知道她不对,可她毕竟……”
“妈,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你想干什么?”
“你别管了,好好在家待着,别掺和。”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然后,我给陈叙发了条消息。
“陈叙,帮我个忙。”
“你说。”
“我想回趟家。”
“好,我陪你。”
第二天,我和陈叙飞回老家。
这次,是头等舱。
但我自己买的票。
落地后,我们直接去了大姨家。
小区楼下,围了一堆人。
几个彪形大汉堵在门口,骂骂咧咧。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再不还钱,把你家砸了!”
大姨瘫在地上,哭天抢地。
“我没钱啊……我真的没钱了……”
“房子都抵押了……你们还要我怎样啊……”
我拨开人群,走进去。
“欠你们多少钱?”
所有人都看向我。
大姨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像抓住救命稻草,扑过来。
“晚晚!晚晚你救救大姨!”
“大姨知道错了!以前是大姨不对!”
“你帮帮大姨,帮大姨把钱还了,大姨给你做牛做马!”
我扶开她的手。
“欠多少?”
一个光头大哥走过来。
“五十万,连本带利,五十五万。”
“借条呢?”
光头大哥拿出借条。
我看了看,是真的。
“钱我还。”
我说。
“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从今往后,不许再来骚扰。”
“第二,借条给我,债务两清。”
光头大哥打量我。
“小姑娘,口气不小,五十五万,你有吗?”
陈叙走上前,亮出手机银行余额。
上面一长串数字,让光头大哥眼神变了。
“现金还是转账?”
“转账。”
陈叙当场操作,五十五万,转了过去。
光头大哥确认到账,把借条给我,带人走了。
人群散去。
大姨瘫在地上,还在哭。
我蹲下来,看着她。
“大姨,钱我还了。”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你别管。”
“晚晚,大姨谢谢你,大姨以后……”
“没有以后了。”
我打断她。
“这五十五万,算我还你的养育之恩。”
“虽然你没养过我,但我妈说,我小时候,你抱过我。”
“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你不再是我大姨,我也不再是你外甥女。”
“你们家的事,别再找我妈。”
“她心软,经不起你们折腾。”
大姨脸色惨白。
“晚晚,你……你不能这样……”
“我能。”
我站起来。
“陈叙,我们走。”
转身那一刻,我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是解脱,是释然。
走出小区,陈叙问我。
“不后悔?”
“不后悔。”
“为什么帮她?”
“不是帮她,是帮我妈。”
我看向远方。
“我妈心软,如果我不解决,她迟早会被拖垮。”
“现在,我买断了这份亲情,我妈就能安心过日子了。”
陈叙握住我的手。
“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我只是,不想再被欺负了。”
“以后不会了。”
他握紧我的手。
“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我们去了医院,看了姨父。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
看见我,眼神复杂。
“晚晚,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你。”
“我知道……以前,是我们不对……”
“都过去了。”
我把一个信封放在床头。
“这里面有两万块钱,你好好养病。”
“大姨那边,我给她找了份工作,在朋友公司做保洁,包吃住,月薪三千,够她生活。”
“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姨父红了眼眶。
“晚晚,对不起……”
“我替她,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没说话,转身离开。
对不起。
太轻了。
但,算了。
从医院出来,我去了我妈那儿。
我妈在家抹眼泪。
看见我,赶紧擦干。
“晚晚,你大姨那边……”
“解决了。”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钱还了,人我也安排好了,以后他们不会来烦你了。”
我妈愣住。
“你……你哪来那么多钱?”
“妈,我现在能挣钱了。”
我拉着她坐下。
“我换工作了,做直播,收入不错。”
“那些钱,我还得起。”
我妈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晚晚,妈对不起你……”
“妈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妈,你说什么呢。”
我抱住她。
“你把我养大,就是最大的本事。”
“以后,我养你。”
“你那个小铺子,别开了,跟我去城里,我带你享福。”
我妈摇头。
“妈不去,妈在这儿住惯了。”
“那行,我每个月给你打钱,你想开铺子就开,不想开就歇着,打打麻将,跳跳舞。”
“妈不要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以后结婚用……”
“妈!”
我瞪她。
“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我妈这才破涕为笑。
“好好好,妈听你的。”
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我和陈叙回去。
飞机上,陈叙问我。
“恨你大姨吗?”
“以前恨,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没那工夫。”
我看向窗外。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比如?”
“比如,好好工作,好好挣钱,好好养我妈。”
“还有呢?”
“还有……”
我转过头,看他。
“好好和你在一起。”
陈叙笑了。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好。”
回到城里,生活回到正轨。
我继续直播,陈叙忙他的公司。
我们住到了一起。
不是同居,是他住我对门。
他说,这样方便照顾我。
我笑他,你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说,是,我等了这么多年,不能再等了。
年底,我给我妈在城里买了套房。
不大,两居室,但够她住。
她一开始不肯来,说我浪费钱。
我说,你要是不来,我就把房子卖了,钱捐了。
她这才妥协。
搬家那天,大姨来了。
她瘦了很多,穿着保洁的工装,站在楼下,不敢上来。
我妈看见她,眼圈红了。
“姐……”
“妹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晚晚……”
大姨哭着说。
“我以前不是人,我鬼迷心窍……”
“姐,别说了,都过去了。”
我妈拉着她上楼。
“今天晚晚给我暖房,你也来,一起吃顿饭。”
大姨看着我,眼神怯怯的。
“晚晚,我……”
“上来吧。”
我说。
“饭还是吃得起的。”
那顿饭,吃得很沉默。
但总算,坐到了一张桌子上。
饭后,大姨抢着洗碗。
我妈要帮忙,她不让。
“我来,我来,你们歇着。”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疙瘩,慢慢散了。
恨一个人,真的挺累的。
不如算了。
春节,陈叙带我回他家吃饭。
他爸妈很和善,对我也很好。
饭桌上,他爸问我。
“晚晚,以后有什么打算?”
“好好工作,多挣点钱,让我妈过上好日子。”
“还有呢?”
“还有……”我看了一眼陈叙,“和他好好在一起。”
陈叙在桌下握住我的手。
他妈妈笑了。
“那什么时候结婚?”
我脸一红。
“阿姨,我们还早……”
“不早了,”陈叙说,“我戒指都准备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打开,单膝跪地。
“林晚,嫁给我。”
我愣住。
全桌人都愣住。
然后,起哄声响起。
“答应他!答应他!”
我看着陈叙,眼泪掉下来。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就准备了,就等今天。”
“你……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怕你跑了。”
我哭着笑出来。
“傻子。”
“那你愿不愿意,嫁给这个傻子?”
“愿意。”
戒指戴上,大小正好。
他站起来,抱住我。
在我耳边轻声说。
“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嗯。”
春节后,我们办了婚礼。
很简单,只请了亲近的亲友。
我妈坐在主桌,一直抹眼泪。
大姨也来了,包了个红包,塞给我。
“晚晚,大姨没多少钱,一点心意,你别嫌少。”
“谢谢大姨。”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晚晚,以前的事……”
“大姨,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不说以前。”
“哎,好,好,不说,不说。”
她笑着,眼泪却掉下来。
婚后,我和陈叙搬进了新家。
他对我,一如既往的好。
我的直播事业,也越做越好。
粉丝突破五百万,成了平台头部主播。
收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为了一万块愁眉苦脸的我。
但我依然节俭。
因为我知道,钱来得不容易。
那天,清理旧物,我翻出了那张被扔掉的登机牌。
头等舱,一万块。
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把它收进抽屉。
陈叙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看什么呢?”
“没什么,一段过去。”
“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我转身,搂住他的脖子。
“没有那段过去,就没有现在的我。”
“谢谢你,陈叙。”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谢谢你没走,谢谢你,让我变成更好的自己。”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傻瓜,是我该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等到你。”
窗外,阳光正好。
我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坐在火车上,为了一万块失眠的夜晚。
那时候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了。
可现在,我有了家,有了爱人,有了事业。
有了我曾经不敢想的一切。
所以,别怕。
人生很长,只要你不认输,就总有翻盘的机会。
那些打不倒你的,终将让你更强大。
而那些欺负过你的,终将成为你脚下的路。
让你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这就是我的故事。
一个关于屈辱,关于翻身,关于爱的故事。
我叫林晚。
晚点遇到你,余生都是你。